时伽然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直到阿姨注意到她迟迟未归,联系了今天接送时伽然的司机,找过来时,看见眼前这一幕——
雪地上鲜红的颜色格外刺眼。
狗主人握着受伤的那只手,用胳膊紧紧缠着狗绳,制止了悄悄报复回去的想法。
阿姨走过去,看见时伽然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站着。
她拍了拍时伽然的肩膀,喊她的名字。
喊了足足三次。
时伽然似乎才回过神来。
她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极其缓慢地看向对方。
“别怕,我来处理。”
阿姨低声说。
时伽然好像没有听懂的样子。
“伽然先带朝见回去,好吗?”
阿姨又说。
这次,她点了点头,然后才低头去看朝见。
朝见因为咬对方主人时,激怒了悄悄,背上、脑后都被悄悄咬伤了,黑白相间的毛发潮湿,隐约有暗红。
她往前走,朝见也乖乖地跟着她。
阿姨收回视线,朝着狗主人露出一个示好的笑,说:“非常抱歉,我们不是散养狗狗,因为平时它都很乖,从来不会自己跑出来,所以只有外出的时候才会栓绳,当然,今天这场意外,我们负全部责任,我马上让司机送您去医院,产生的所有费用我们承担……”
狗主人倒是摆了一下手,说:“没事,我也有责任,况且就是小伤,估计擦点药就好了。”
阿姨不知道事情原委,依然坚持送对方去医院。
替班的司机很快过来,一行人往最近的医院驶去。
别墅内一片祥和、寂静。
时伽然低着头,走了一段后,忽然意识到自己踩在雪地里。
她朝旁边清扫干净的小路走去,踩在坚硬的地面上,骤然有了实感,似乎才让她清醒了过来。
回到房间,她换掉衣服,开始给朝见处理伤口。
朝见一向温顺,此刻亦是,它安静地坐着,时伽然正专注地用棉签轻轻擦拭过它身上的血迹。
疼痛敏锐地传来,它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盯着时伽然,身后的尾巴很轻地晃动着。
她细致地处理了伤口,又上了药。
朝见全程都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她教过它,在家里不可以发出声音,不可以叫,不可以“呜呜”,更不可以弄脏她。
所以朝见只是很乖地坐着。
时伽然的手慢慢地放下来,低着头,盯着地板,没有看它。
许久。
“对不起。”
滴答,滴答。
什么落在了地上。
朝见有点无措,下意识地想要扑进她怀里,想要用最明显、热烈的反应安慰主人。
可是,当它走过去时,又想起了主人的规矩。
它只是用脑袋很轻地蹭了蹭她,克制的、小心翼翼的。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隐没,夜幕升起来,整个世界笼罩在黑暗下。
时伽然换了一身衣服,平静地下了楼,做好了面临任何审问的情况。
然而饭桌上,只有时誉一如往常地用餐。
安静至极,只有偶尔餐具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时誉什么都没有问。
这个时候没有,后来也没有问。
接连的几天,好似朝见咬人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时伽然心中惶惶不安,可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
直到那一天到来。
那个无比寻常的一天。
时伽然就和以往每一天那样去上学,而朝见也像以往的每一天那样送她到别墅门口,它总是很乖,不会乱跑,只在门口守着她离开的身影,然后会在她放学后来门口等候她归来。
那天也是这样。
然而那一天,不知怎么,她的心跳很快,总是无法集中注意力,在实践课时甚至不小心弄伤了自己。
老师给她的家里打电话,但没有人接,于是老师送她去最近的医院包扎后,考虑到她今天的状态也不好,又受了伤,下午的课刚好是不太重要的音乐课和体育课,就索性让她回了家。
联系不上家里,一位老师开车送时伽然回家。
别墅位于半山腰上,公路上几乎没有任何人。
格外安静。
时伽然望着车窗外,灿烂的天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是一片明晃晃的光,斑驳的影子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着。
车慢慢停了下来,时伽然和老师说了再见。
老师让她好好休息,如果不舒服可以再请几天假。
时伽然乖乖点头,说知道了。
她转过身,罕见的,朝见没有来接她。
从别墅门口到她回到房间,都没有来。
她放下书包后,开始找朝见。
那天,家里没有人。
只有她。
偌大一栋别墅,哪里都没有朝见。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