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吸饱了雨水,在昏暗光线下泛起冷腻的油光。浑身湿冷的少年撑着伞,沉默地走在空寂的街道上,伞沿垂落的水珠串成细线,砸在路面碎裂开来。
“川,你对她是不是还抱有一丝幻想?” 耀夜的声音穿透雨幕,像冰锥般刺入这片寂静,“将来,你若是像今天一样心软,那么你所谓的计划,顷刻就会化为齑粉。”
星野川的脚步霎时停滞,他抬起紫色的眼眸,声音沉静得如脚下的积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侧过头,目光穿过雨帘落在耀夜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淬炼过的、冰冷的决心,“我会报复她的。”
“那刚才我们离开时,明明她还未醒,你为何不愿意动手?”
他们今天的目的本来是准备效仿复活社操控月咏几斗的法子,偷偷的把坏蛋能量注入到小樱的蛋壳里面,使小樱黑化成坏甜心,从而控制雪音的。
可显然,出现分歧的两人并没有成功。
川在最后离开的关头居然反悔了,唾手可得的机会就这样从指尖溜走,这让耀夜不免有些憋屈。
“没有!”星野川的眸子深邃幽暗,捏紧伞骨的手青筋暴起,“我只是不想通过这种不光彩的方式去赢她,要是想要击溃她,我已经有了更好的主意。”
耀夜轻叹道:“你还是那么迷茫纠结啊,川。”这被复杂情感蒙蔽了双眼的孩子,或许只有复仇实现,才能看清自己对克莱尔的心情——究竟是恨,还是掺杂了妒忌的渴望。
“抱歉,耀夜。我只是需要点时间……去整理自己。”
“算了,”耀夜瞥了眼自责的少年,傲娇地扬起下巴道:“谁叫本人我是最优秀的骑士呢,为了完成川的复仇,我会完全不留余地的站在你这边的。”
“谢了,耀夜。”星野川唇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转瞬便被眸底的晦暗吞没。
耀夜说的话并无道理,是他自己失态了。或许他真的不该心软,只要是可以复仇成功,可以让对方露出丑态,就算这样做的方式并不光彩,但只要对方能够跟他忏悔道歉就行了。
为了这次复仇,他违背父母意愿,放弃学业,远赴日本。所有的付出,都将化为刺向克莱尔的利刃,让她痛楚加倍。
是的,他的目的只有这个。
星野川在心底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只有这样,胸腔里那颗沉寂的心脏,才能重新泵出滚烫的血,支撑他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夜色沁凉,吃过药的雪音给自己煨了碗小米粥,便早早蜷进被窝。高烧虽已退去,喉咙却还隐隐灼痛,四肢也虚软无力。因心里揣着今天的事,注意力怎么也聚拢不起,晚上的稿子也草草画了几笔。
对于那神秘的探访者,她们始终是没有任何的头绪。
时间倒流到下午。
“什么!你是说我们房间被其他持有蛋的人进来过?”
雪音惊讶的同时也震惊自己的猜想居然是真的,自己居然真的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偷家’了。那人还像阵风似的无声无息地潜了进来,不知是出何缘由的贴身照顾了她,比起感动,涌上心头的还是无以言喻的惊悚。
表面她对守护者他们宣称的是和妈妈住在一起,可她现实是个独居女生。她以为庭院的大门和客厅房门足够安全,没想到失算了晚上贪凉未关的窗户。
“尽管被子上面残留的守护甜心气息很微弱,可凑近点儿还是能感知的很清楚。”
“那你能知道是谁吗?”
雪音急切的发问,她倒希望是亚梦或者是守护者里的其他人也好,可心底的那丝理智告诉她,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亚梦等人就是再担心她,也不会照顾完她后,还生怕她发现的偷摸溜走。
小樱也感到挫败,“我只能感知上面是其他守护甜心的气息,并不能准确的辨别上面是谁留下的。”
好吧,雪音失望地低着头,对方既然不愿意留下姓名,说明也是事先有准备的。能拥有守护甜心的人都是跟她们年龄相仿的,那人目的性极强的引开小樱,真的不会是她认识的人吗?
春日部幼儿园。
孩子们三五成群,嬉笑玩闹,纯真的笑声像阳光一样洒满角落。唯有靠窗处,一个扎着栗色马尾辫的小女孩,像被遗忘的孤岛。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头专注地对着面前空荡荡的玻璃罐子说话。
这格格不入的诡秘气氛,与周围喧闹的童趣,形成了一道无形却异常鲜明的屏障。
有孩子邀请她跟大家一起玩,可她置若罔闻,长长的睫毛垂着,视线牢牢锁在那个空罐子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个孩子那么热情的邀请你喂养小动物,你怎么不跟她们一起?”
“我不喜欢他们。”琴美的指尖在罐身上缓缓摩挲,嘴唇的弧度又绷直了些,看过来的眼神锋锐直白,“你嫌我烦了吗?”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琴美酱。”小衍叹息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身旁理应有自己的朋友。”
自从雪音那晚找来,要带它走,自己就被琴美变相软禁了起来,它懊悔那天晚上自己的食言伤害了琴美,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小衍想尽办法努力逗她开心。
可短暂的愉悦气氛后,那个留与不留的致命问题,始终是横亘在两人之间,将刚刚升起的些许温度瞬间冻结。
“你怎么成天跟块木头似的坐在位置上,动也不动的,”突然窜出的男孩嬉笑着把琴美手里玻璃罐子夺了过来,“能把它借给我玩吗?”他们都知道琴美的罐子里藏着一个会动会说话的洋娃娃,出于翻涌不止的好奇,他旋即想打开罐子。
“拿来。”
两个字,不高,却像是淬了冰的刀刃。
“我就单纯看一下……”男孩的解释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被外力压制失控地朝地上倒去,脱手的玻璃罐划出一道刺目的光弧,狠狠砸落在地上……
“哗啦——!!!”
破裂声清脆而刺耳,像冰棱断裂。
角落里喂养仓鼠的孩子们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短暂的死寂后,细碎、带着恐慌的抽泣声如同潮水在室内蔓延开来,尔后,越显越烈。
琴美无心理会室内哭闹的动静,蹲下去身子就想去查看那破了个窟窿的玻璃罐。
罐子是空的……
拿着罐子的手无力地垂落在了地板上。
忽然,她像是被什么击中,目光如刀般刺向地上哭泣的男孩。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你这个讨厌鬼!就是你害的,我再也看不到它了。”
男孩被她骤然爆发的凶狠和眼中燃烧的怒火吓得魂飞魄散,小小的身体猛地一缩,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地板缝里。
巨大的委屈瞬间冲垮了堤坝,他再也抑制不住,“呜啊!我要妈妈,我要回家,妈妈~”
“哭什么哭……”琴美攥紧拳头,垂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