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身官袍的谢明榆步入殿中,严公公向他口述了旨意,谢明榆面色沉静,领命谢恩。
就在殿内众人都认为此事暂告段落,准备告退之时,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谢明榆,突然颔首,对着沈裕渊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关于太子是否确立为遇刺身亡一事,”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脸露诧异的众人,最后回到皇帝苍白的面容上,“臣以为,不用耗时耗力从头探查。”
沈裕渊眼皮半掀,混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光,“为何?”
满堂目光都聚焦于谢明榆身上,等待着他说出他的理由。
“因为,臣有人证。”
此话一出,殿中又瞬间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只有叶从诚像是有所怀疑的站出来问了句,“是吗?谢大人所说的人证是谁?”
谢明榆勾起唇角,一字一句,吐出那个名字“临安公主,沈元昭。”
众人听见这个名字皆是一愣,只有沈景川与周浦还有知晓真相的沈淑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是,沈景川怎么也想不到,谢明榆竟然敢在沈裕渊面前直接说出沈元昭参与了燕都一事,虽说,自大长公主被准许回京,最近皇帝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生出了想与他的胞妹重修旧好之情的想法,但满朝谁人不知,皇帝最厌烦的就是女子参与朝堂之事。
谢明榆就像是不知道一般,毫不避讳,“回陛下,之前临安公主在京中筹集了足够的粮草,前去支援燕都,为燕都解了燃眉之急,后又因燕都出现瘟疫,忧心太子殿下的身体,特意留在了燕都,后与太子一同返京。”
殿中众人不发一词,却又都在小心翼翼地偷瞄着皇帝的脸色,生怕沈裕渊发怒殃及到自己,只有沈淑渊毫不掩饰的面露嘲讽。
沈裕渊对谢明榆的这番话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有些疑惑,“是吗?只听人说过昭昭确实是开了个宴会,目的是为燕都筹粮,可好像没有并筹到多少。”
谢明榆轻笑一声,环顾着殿中不知何时低下头的几位,“怎会,朝中大人心善得很,就连平王殿下都将自己的贴身玉佩捐了出去。”
此话一出,沈淑渊立刻笑了出声,沈景川的脸色瞬间变换。
惹得沈裕渊都朝他看了过去,“是吗?怎没听你说过。”
沈景川呵呵笑了两声,还未开口解释,沈裕渊便看向了身旁站着的严公公,“不是说昭昭只是去迎接太子?怎么,公主出京这么久,都没人禀告的嘛。”皇帝的威压无声蔓延开来。
严公公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腰弯的更低,声音发颤,“回,回陛下,当时您龙体违和,太医叮嘱需静养,下头的人恐惊扰圣驾,故……故而未敢详尽的禀报公主在京外之事……至于公主亲赴燕都……”他咽了口唾沫,偷偷斜睨了谢明榆与沈淑渊一眼,硬着头皮道,“应是不放心太子身体,又有大长公主在京中坐镇安排,这才未层层上报。”
他这话说的含糊又推诿,将这件事的责任全推在了下头的人身上。
沈裕渊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声音比刚刚更沉了些,“胡闹,昭昭要是出了事,谁能承担。”
此话一出,底下的人纷纷都有些站不住脚,只有沈淑渊站了出来,将话题引了回来,“谢大人还未说为什么元昭能当认证呢。”
沈裕渊立刻回过了神,殷切的看向谢明榆,嗓音中含了几分焦急与担忧,“快说。”
“陛下,猜的不错。”谢明榆沉声道,“临安公主与太子殿下一同返京,在回京途中为保护太子受了伤。”他看着沈裕渊缓缓说,“回京后,太子极力劝说,若此事暴露,肯定会惹百姓担忧,这才压了下来。”
放在案上的手不知为何微微发颤,皇帝不可置信的看向沈淑渊,“淑渊,他们两个向来与你更加亲近,凡事都会同你说。”他的声音中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抖,“你告诉朕,这是不是真的。”
沈淑渊看着沈裕渊的动作,不知想到了什么,冷呵出声,“皇帝若想知道,自己去东宫看看不就行了。”
沈淑渊看着沈裕渊惺惺作态的神情,怒气就涌上心头,为避免自己现场发作,让场面更加不好看,便开口道,“这件事情怎么查总要有个定夺,您快说吧,一会儿我还要去看元昭呢,还有景舟的身后事。”
沈裕渊看着沈淑渊冷冰冰的态度,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最后却又浮上了一层自嘲,他摆了摆手,“罢了,想来……元昭现在应当不想见到我。”
沈淑渊看着沈裕渊没出声,倒是叶从诚看到皇帝这副模样,出声安慰了一番,“怎会,您毕竟是公主的父皇,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她又怎能不见您。”
他的话音刚落,屋中就响起了几声难掩的笑语,京中谁人不知叶侍郎的嫡女前一阵子突然跑到了燕都,虽然没明说,但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说是想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人,那叶小姐不愿,这才跑了。
至于要嫁的人是谁,几人的眼神在平王的身上晃了晃,看到对方那凶狠的眼神,又匆忙收了回来。
谢明榆看着几人的动作,咳了几声,目光淡淡的扫过叶从诚,唇角掠过一丝讽刺的弧度,“叶侍郎自然是最懂得如何处理父女关系的。”他轻声开口,“毕竟,向您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都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都是为了叶家,为了百姓。”
他像是全然感觉不到殿中气氛的冷淡,继续说,“您的这份顾全大局,公私分明的态度,实在令在线……叹为观止。”
叶从诚听到谢明榆的话如遭雷劈,浑身剧烈颤抖,指着谢明榆,却在看到皇帝那晦暗眼神之后,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