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两人恢复原来的神态,沈元昭快步走到沈景舟床边坐了下去,赵内侍将门打开,看见的便是不知从哪里来的沈景川,赵内侍脸上的表情垮了一瞬,又在瞬间,脸上扬起一个虚假的笑容,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挡在了门前,大声说了句,“平王殿下怎么来了。”
屋内的沈元昭一个机灵,立即将身上外袍换了下去,将包扎的伤口掩盖了下去,又立刻将床上的帷帐放了下去。
沈景川看了眼挡在自己身前的赵内侍一眼,轻笑了声,“你们这东宫可真是难进,若不是我拿着父皇的手谕,可能现在我都进不来。”说完,见赵内侍依旧不挪步子,透过缝隙朝里面望了一眼,“皇妹,需要我将手谕给你看一眼吗?”
沈元昭呼出口气,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背脊挺得笔直,挡住大半床榻,转过头,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签恰到好处地惊讶与疲惫,眼底的戒备被一层虚弱遮掩。
她站起身,脚步略显虚浮,走到赵内侍身侧,对门外的沈景川微微颔首,嗓音带着倦意,“皇兄说笑了,既是父皇手谕,自然请进,只是……”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赵内侍,“兄长身染疫病,太医再三叮嘱需要静养,不宜见风,更不宜过多打扰,恐传染给他人,所以赵内侍才谨慎了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将赵内侍往旁边带了半步,让开了门。
沈景川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地笑,踏进室内,目光尖锐,迅速扫过房间。
药味弥漫,混杂着艾草炙烤过的气味,却像是严防疫病扩散地模样,他目光细细扫过,案上堆积着太医署地脉案和药房,铜盆里清水混浊,飘着几味清热解毒的草药残渣,墙角熏炉缓缓吐出带着苦味的青烟,一切,都符合一个突发恶疾,需要严格隔离的太子居所。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张被厚重帷帐遮掩的严严实实的病榻上,账幔低垂,密不透风。
“皇兄病势竟然如此沉重?”沈景川眉头微蹙,脸上写满了忧心,朝床边走近两步,“究竟是何种疫病,太医可有定论?”说着,他朝沈元昭看了过去,“父皇母后日夜悬心,命我务必亲眼看看皇兄情形,也好回宫宽慰二人。”他手微微抬起,似是想要触碰那隔绝视线的账幔。
“皇兄!”沈元昭急声阻止,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随即又强压下去,露出恳切之色,“太医再三叮嘱,兄长本就有旧疾,又在燕都劳心劳神染上了疫病,实在不宜惊扰,皇兄心意,元昭代兄长领了。”她挡在床前一步之遥,身形单薄却带着不容逾越的坚决,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父皇手谕,元昭不敢不从只是太子安慰关乎国本,可否请皇兄稍退,容我请太医正前来,一同查验回禀,更为妥当?”
沈景川目光在她苍白却坚定的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在那纹丝不动地账幔上,忽然,轻叹一声,收回手,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手谕,却未直接递给沈元昭,只是拿在手中,语气转为沉重。
“元昭,你我兄妹,何必如此见外,我知你护兄心切,只是我奉旨而来,若是连皇兄一面都未见,又如何向父皇复命。”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仿佛推心置腹,“况且,有些事,未必如表面所言吧,京中已有风声,说是回京途中不太平……”
他话中有话,锐利的目光紧锁沈元昭,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惊慌或者破绽。
沈元昭心头微凛,直到对方这是在试探,甚至是在暗示他直到部分甚至是全部真相,她来你上适度露出一丝被说中心事地凝重与后怕。
随即,又立刻化作更深地忧虑与无奈,轻轻摇头,声音更低,“皇兄既然已经听到风声……便更应该体谅,兄长此番确是受了很大惊吓,回宫后便一病不起。”她抬眼,目光澄澈却带着不容质疑地坚持,“就算是要看,也请务必站在此处,不要靠近,看一眼便罢。”
她侧身让开一些,指了指帷帐上一个特意留出地,用多层轻薄纱绢蒙住地小小透气孔洞,从那里只能勉强看到床上之人盖着被子的轮廓和模糊的面部侧影,气息微弱绵长。
沈景川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朦胧,他心知沈元昭防备极严,硬闯并非上策,他拿着手谕的手轻轻摩挲这边缘,忽而问道:“太医说,疫病可有外显?比如高热红疹,皇兄身上可有不妥?”
他问的随意,仿佛只是关心病情,但沈元昭却慢慢攥起了拳。
“时有高热但红疹并未显现,只是沉睡不醒。”沈元昭答得滴水不漏,语气带着焦急,“身上?太医每日查看,只说脉象险恶,内里亏损严重,倒是未见明显皮损。”
沈景川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最后看了眼那严密的帷帐,仿佛要透过布料看清里面人的真实状况。
床上的人丝毫不知他心中所想,安静的过分,连昏迷中应有的细微呻吟或是不安躁动都没有,只有那过于平稳的,仿佛刻意维持的呼吸节奏,透过纱孔传来。
他视线下垂,忽然瞥见床边脚踏上,一点及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神色木纹的浅淡痕迹,像是某种粉末被无意间蹭上,又匆忙擦拭后留下的残痕,那颜色……
沈景川突然看向沈元昭,状似不经意的询问,“皇妹可曾受伤?”
沈元昭身体微顿,笑着朝他看过去,“皇兄不也说了,京中已有风声,又何必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