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惊愕间身不由己的向后仰倒,恰好滑入座位下一个及其狭窄并用软垫隔出的凹陷里,几乎是平躺了下去,沈元昭不等他反应过来,反手将一件叠好的厚重披风抖开,覆盖在他身上。
下一秒,她便像离弦的弓箭撞开车门,剑光泼洒,将两名扑至车前的黑衣人咽喉割开,热血瞬间喷洒。
“刺客来袭!护住马车!”她厉声长吼,人却主动杀入刺客最密集处,剑光所致必有人倒下。
沈元昭刻意将战圈拉离马车,却又始终保持着能随时回去的距离,那柄剑在她手中宛若活物,点,刺,挑,抹,精准狠辣,每一次出招必定有人倒下。
刺客训练有素,混乱后迅速调整,分出两股,一股死死缠住沈元昭,另一股则不顾伤亡地扑向马车。
“拦住他们!”沈元昭清喝,肩头却猛地一沉,一直冷箭穿透她左臂外侧皮肉,真实的痛感让她剑势微乱,立刻被两名使弯刀的刺客缠上。
苍耳与苍术早已冲出,苍术还首刀卷起腥风,将两名试图攀车的刺客劈飞,苍耳则如鬼魅般贴近马车,短戟翻飞,瞬间废了三人腿脚,两人配合默契,死死守住马车侧方。
然而,刺客众多,且彪悍不畏死,一名身形矮小的刺客趁着沈元昭被人合围,苍耳苍术皆被缠住之机,如同泥鳅般滑过防线,拿起手中弓弩,对准了厚重的车窗帘幕。
“不好!”苍耳余光瞥见,目眦欲裂,却也救援不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元昭在避开一刀的同时,左足猛地踢起地上一块碎石,石子飞速射向那持弓弩之人的手腕,刺客吃痛,弩箭稍偏,手却没停,依旧扣动了机括。
弩弦震响,那支黑箭穿透锦缎帘幕,射入车内。一声闷响从车厢内传来,并非箭簇入肉的沉闷,而是某种皮囊破裂的,略显粘稠的声响,与此同时,猩红的“血雾”猛地从箭孔和帘幕缝隙中喷溅而出,星星点点,甚至溅到了车窗框上,在昏沉的天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那刺客一愣,显然没想到车内反应如此剧烈,而就在“血雾”喷涌的一霎,车厢内及其应景地传出一声短促,压抑,仿佛痛极却强行遏制住地闷哼,随即是身体重重倒下地撞击声,以及一阵微弱得几乎听不到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一切配合天衣无缝,箭入,血溅,人倒,声出。
“兄长!”沈元昭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仿佛心神俱裂,她手中剑骤然疯狂,完全不顾自身防御,以伤换命,书案件将缠住她的三名刺客斩杀,肩头,腰侧再添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飙,不管不顾地朝着马车扑回。
那持驽的刺客被她这气势所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此刻,所有刺客都看见了车窗上喷溅地“血迹”听到了车内那声象征性地闷哼与倒地地声音,再看到沈元昭这不要性命的打法……
远处,隆隆的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烟尘扬起。
刺客头目脸色变换,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目光触及那车窗上刺眼的“血迹”和车内再无任何生息的死寂,他当机立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撤!”
战场瞬间死寂,只余下浓的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满地狼藉。
沈元昭扑到马车前,脚步踉跄,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她左臂箭伤、肩腰刀伤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却猛地伸手,一把扯开了溅有“血迹”的车窗帘幕,朝内望去。
只见车厢内,那内侍蜷缩在座位下的凹陷里,身上盖着披风,毫发无伤,只是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而在他原本坐着的位置靠后方的车厢壁上,钉着那支黝黑弩箭,箭尾犹自颤动。箭簇深深没入壁板,而在箭簇射入点的周围,镶嵌着一个已然破裂的、制作精巧的皮质囊袋,内里猩红的特制液体流了一地,正是那蓬“血雾”的来源。
沈元昭的目光飞快扫过,确认内侍无事,“血囊”效果逼真,车内“场景”毫无破绽。
她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一松,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
沈元昭看着自己不可控制微微发颤的身体,回来这么久,她从不敢去想遭遇刺杀的那日,当日的暴怒并不是毫无缘由,她控制不住的去害怕,若里面真的是沈景舟怎么办,他要是真的死了怎么办。
哪怕沈景舟病入膏肓她也没有想到他会死,可那天,她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
可现在,沈景舟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使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以后。
赵内侍看着沈元昭心不在焉的状态也不在多说,至于必须要让她登上皇位的理由,他看了眼沈景舟,还是等太子醒了亲自告知比较好。
正当,赵内侍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传来一阵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