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谈天说地似乎像是一个错觉,两人再也没有提起过,叶桑宁跟往常一样,不是闲在院中看书,就是被岑安卿几人拉出去,说是好好珍惜最后相聚的这几天。
谢明榆照样子神龙不见尾,说是在与胡乌谦交接工作,可胡乌谦除了监工就是来岑宅与岑苏昌交谈着什么。
想着那几日,谢明榆对自己说过的话,她可耻的不去追问,享受着自己最后的安稳时光。
叶桑宁看着被不日也要进京的岑安卿拉着的手腕,抬眼,想要说些什么,来削减一下这离别的气氛,只不过,再碰到对方那通红的眼眶之后,将所有粉饰太平的话,统统咽了下去。
像个鹌鹑一样,只应和,不出声,惹得身旁的人笑个不停。
“好了。”蒋陶青走到两人身旁,拍了拍声泪俱下的岑安卿,“都嫁人了,还总是哭,桑桑又不是不回来了。”说着朝叶桑宁看了一眼。
叶桑宁心领神会,看着她,“再说,表姐不也要进京,也就这半年的事情,到那时候,指不定你就要烦我了。”
叶桑宁的话音刚落,周围人的脸色变得分明,叶桑宁状似无意的扫过去,笑着看向在一旁愣神的范华倪,“外祖母,你说是不是。”
范华倪轻笑几声,望向叶桑宁,只不过眼神中透露这几分叶桑宁看不明白的神色,还未等她细究,对方便敛下神色,另起话题,“真是的,你外祖也不知在生气什么,硬是不来送你们。”
见终于有人提到了自己,岑安阙立刻出声,拉着范华倪的手,“祖母,不容易啊,你们终于想到我也要一起去京城了。”
引起一旁几人的笑骂,蒋陶青出声叮嘱了几句,“谁能忘了你,切记到那边不要惹事。”
叶桑宁看着几人对岑安阙的叮嘱,一时有些愣神,察觉到有人拉起了自己的手,才堪堪回神,朝着拉自己手的范华倪一笑。
范华倪看着叶桑宁没说什么,将自己手上带着的镯子去了下来,给叶桑宁带了上去,看了眼叶桑宁挣扎的动作,“不要推脱,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叶桑宁看着范华倪的眼神,倒也听了话,范华倪朝她一笑,附到她的耳边说,“记着,这次到了京城,做自己想做的。”
说完,朝叶桑宁挤了挤眼睛,朝着身后站着的张嬷嬷看了一眼,“真的不要张嬷嬷陪你去京城吗?”
叶桑宁朝着满眼热切的张嬷嬷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让张嬷嬷好好呆在这里就好。”
见她坚持,范华倪也没再说什么。
她盯着叶桑宁看了好一会儿,刚要张嘴,就被一阵马蹄声给压了下去。
叶桑宁看着她,似是在用眼神询问,刚刚对方想要说什么,范华倪却看了眼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将叶桑宁的手攥得紧了些,声音也毫无意识得收紧,“你要好好的。”
“好了,祖母。”岑安阙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站在两人身旁,“还有我呢,我在京城有谁敢欺负表姐。”
范华倪看着自己的孙子,心中不免升起一阵悔意,也不知道同意他去京城到底是不是对的,想到当初背着家里人偷偷报名的情形,她就头疼。
分范华倪在心中为她两个心肝捏起一把汗,也不知道岑安阙到时候发现朝堂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公道分明,会不会后悔。
叶桑宁注意到范华倪的眼神,也朝着格外兴奋的岑安阙看了过去,轻轻拍了拍范华倪,像是在告诉她,“没事的,还有她在。”
叶桑宁别的不敢说,在京中虚与委蛇的本事还是有的,她知道岑家的人在担心什么,既然她在京城,岑安阙至少有个依靠。
叶桑宁刚要继续宽慰老夫人几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再次传来,她下意识地转头望过去。
骑马者的身影在逆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只见那人利落的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叶桑宁认真的打量着他,自那晚之后,两人好像是第一次见面。
只见谢明榆一身便于骑行的深青色常服,腰束革带,脚踏黑靴,显着身姿挺拔,英气外敛,眼睛依旧明亮锐利,目光扫过众人,在叶桑宁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最后停在了辈分最高的范华倪身上。
以礼拱手,声音平稳,“晚辈听闻叶小姐与岑公子今日启程,晚辈冒昧,不知能否与二位一同,也算是有个照应。”
他这番话说的客气周全,范华倪打量着他,在燕都的这段时日,她不止一次的听到家中人对他的称赞,路上有他同行也是一层保障,只不过……她的眼神微不可察的在叶桑宁与谢明榆之间扫荡。
叶桑宁垂眸,仿佛范华倪同意与否与她都没什么关系,谢明榆也是目光坦然,语气诚恳,令人挑不出错。
可还未等范华倪出声,一旁的岑安阙早已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抢先道,“谢大人也要回京?那敢情好!”他年少,对这位可以称得上是燕都恩人的谢大人颇有好感。
范华倪见孙子这般反应,又见叶桑宁神色平静,也未出言反对,毕竟脚长在人家身上,就算不说,路上偶遇也是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