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恩塔尔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
“静娴!”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几乎擦过她的睫毛,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卢卡斯侧着身子望过来,眉心拧着,“我们回家吧,我会做洋葱酸面团煎肠。”
汽车刚停好,周静娴便借口拿洋葱回到了公寓。这个时间,霍夫曼多半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她轻手轻脚走到客厅的电话机旁,指尖搭在拨号盘上,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一遍又一遍,听筒里除了忙音什么都没有,单调的“嘟——嘟——”声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耳膜。
周静娴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凉意从眉心渗进去,好似用这种方法便能浇灭脑海里熊熊燃烧的忧虑。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听筒。手指抖得厉害,几度拨错号码。
耳畔的忙音格外漫长,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手臂酸软无力,听筒也从耳边慢慢滑落。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陷进一股巨大的绝望中,像蛛网上的飞蛾,徒劳扇着翅膀,只能被越裹越紧。
“你好。”
微弱的声音钻进耳朵,周静娴急忙抬起听筒,慌乱间将耳骨撞得生疼,她“嘶”了一声,又立刻抿住嘴。
“多萝西。”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不止。
对面安静了几秒,“静娴,我刚到家。前几天听说今天有黄油可以买,我一大早就去排队了。可惜消息不准,今天没买到,不能给你了。”
“没关系,我刚从福煦大街回来,工作完成得不错,好心的长官答应给我几块黄油,你不用再去排队了,我给你就好。”
多萝西顿了顿,“那太好了,正好我家里有两根法棍,你拿回去一根配着黄油吃。”
“好,我一会儿就去。”
周静娴大口呼吸着,胸口起伏得厉害。用暗语交流时太过紧张,她几乎屏住了呼吸,这会儿才觉得肺里的空气都是凉的。
无论如何,多萝西平安无事就好。至于撤离计划取消回家无望,她虽不甘,却也只能接受。
那些萦绕在心尖的失望,在踏进另一间公寓时被冲散了些许。卢基摇着大尾巴在她小腿旁蹭了又蹭,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呼噜”声,一双睁大的蓝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她。周静娴只觉得心都化了,毫无抵抗力地将软乎乎的小猫抱进臂弯,下巴在它头顶蹭了蹭。
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勾得她肚子也和卢基一道“咕噜噜”响个不停。
卢卡斯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动作娴熟地处理食材。
周静娴倚在门边看了半晌,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轻轻将卢基放到地上,拍了拍它的小屁股。卢基喵喵叫着跳上沙发,抬起后腿开始舔毛。
周静娴从身后环住卢卡斯的腰,侧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早晨闻到的皂角香此时混进了些许油烟味,却意外地让她感到安心。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她,“饿了吧?马上就好。”
卢卡斯曾说他是个挑剔的人,每次出外勤都吃不惯外面的饭菜,久而久之养成了自己做饭的习惯。周静娴倒是很感激这种“挑剔”,能让她品尝到各式美食。
面前的洋葱酸面团煎肠真可谓是色香味俱全,单是这股香气便勾得人食欲大开,再加上她早已饥肠辘辘,盘子摆到面前不过三五分钟,便被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干净净。
周静娴边擦嘴边发出满意的喟叹,引得卢卡斯眉眼含笑。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指了指她面前的空盘子:“你知道对厨师来说,什么是最有成就感的吗?”
不等她回答,他自顾自答道:“遇上像你这么捧场的食客。”
“现在,我这位挑剔的食客,要给主厨提提意见了。”她一本正经地清清嗓子,腰板挺直了些,“请你不要把饭做得这么好吃,不然我以后该怎么面对自己糟糕的厨艺。”
“卢卡斯的私人餐馆随时欢迎周小姐光临。”他微微欠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围裙还没解,滑稽得很。
理智告诉周静娴要和他保持距离,可情感却不受控制地影响着大脑,让她只想和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想起把自己关进书房的霍夫曼,想起和多萝西约定好的时间,周静娴还是极力压制下沸腾的情感,带着卢卡斯特意留给霍夫曼的午餐离开了公寓。
两栋公寓楼离得太近,近到她还没消化完他告知的消息,便回到了冷清的房间。
“先生。”
她轻轻叩响了书房的门,却迟迟没得到回应。她侧耳听了听,里面安静得有些不寻常。在担忧中,她压下门把手,透过门缝,依稀可见霍夫曼趴在书桌上睡得正沉。
她不愿打搅他难得的安眠,尤其在得知他始终惦念的那位前助手已于拘留营中去世,她更加能够理解这段日子他的郁郁寡欢。
顶着午后的阳光,周静娴穿过几个街区,终于见到了多萝西。
她的脸色不大好看,说得第一句话更让周静娴遍体生寒:“这是个圈套,静娴。我们差点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