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雪让山道染上一层白,积雪压枝,垂垂欲坠。
姜钰埋头走了片刻,被寒风敲打着脑袋,她回想起来刚刚的事,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幼稚。
这事与羽林无关,是她……平白生出的妄想罢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卫离竟没有丝毫动作呢?若没有羽林的打断,她们……
“殿下。”卫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肩上一沉,厚重的大氅隔断风雪,她侧过脸,卫离已与她并肩。
日光堪堪露头,雪积未疏,山白排云,满目尽是雪色,呼吸间只觉肺腑凛冽清爽。
两人默契地闭口不谈车厢内的事,缓步在山道上,赏景闲话。
“殿下久居永京,濛山之雪可有看厌?”卫离指尖拂过枝头雪,凉凉的触感让她心中燥热稍缓。
不知道为什么,姜钰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美景怎会看厌?”
“雪景左右不过一白,初见纯粹空灵,但久而久之便觉单调无趣,如何不会看厌?”
卫离收回手,转头看向姜钰,眼神幽静,“再美的盛景,看的时日长了久了,便无趣味。世事如此,不是么?”
姜钰望着她,没有说话。
卫离浅笑,似乎只是无心之言,她转而说道,“听说濛山二绝之一便是游云亭观雪,殿下可曾一览胜景?”
“往些年,元墨曾邀过我游亭。但已不太记得。”
对于曾经的姜钰来说,这些景不过只是景罢了,未曾在心上留下丝毫痕迹。
在遇到卫离之前她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虽贵为皇女,每日也有许多事宜,读书练字,游山交友等等,甚至忙碌得过分,可她的心始终飘悬着,无落处。
她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做个闲王,无所事事,碌碌无为度过这一生。
游云亭位于山腰,两人又走了一阵,远远地望见亭角。
“殿下,我们到了。”
两人入亭内,左右两侧皆垂有厚毡毯以阻隔寒风,正对山外的一面半遮,可远望诸山。
角落的茶炉正冒着热气,缕缕茶香充盈这方小小空间。
“殿下请坐,容我去斟茶。”
姜钰看着她半蹲下身子,拎起茶壶,斟了两杯,又将茶壶放回小炉子上。
“这茶属于苏茶,反复煮沸,才会激发其香。”卫离将茶杯放在姜钰面前。
姜钰点点头,盯着茶杯出神。
卫离与她相对而坐,“殿下在想什么?”
“没什么。”姜钰回过神,“卫大人今日怎么有闲暇邀本王游亭?”
“为答谢殿下相助之恩。”
果然……姜钰捏紧白瓷茶杯,掌心的滚烫也没法让她心生暖意。
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这样的回答她早有预料,只是终究免不了失落。
“卫大人不必多礼,你我既是盟友,这不过是顺手之事。”
不知何时,亭外又开始飘雪。
听到盟友这个词,卫离眨了眨眼睛,她默默将昭王殿下手中茶杯取出,“殿下,这茶还是烫的,莫要伤了手。”
姜钰没松手,定定地望着她,“卫离,你说世事易变,景也好,人也罢,总有厌烦的一天。”
“可自你我相识至今,此心未有半分厌倦。”
少年人的眼中满是炽热真挚的情意。
“你既对我无意,此话以后我也不会再说。”
“只盼你记得,我对你的情意一如初见,此刻如此,将来……亦如此。”
一捧热血洒在卫离心上,让她无言叹息。
她是怀着壮志入京,所思所虑皆为此而打算,情之一字既是福亦是祸,徒增变数而已。
雪越下越密,一片一片地,不间断地下。
飞雪满山,亭内染寒。
卫离视线在昭王殿下泛红的鼻尖停留,她还是心软了。
不知何时,她对殿下的关心早已超出了应有的范围。
“殿下,你何苦如此……”
姜钰见她态度软和,垂下眼睑,低声道,“情非人能控制,自然生发。”
“傻。”卫离轻笑一声,她起身将帘幕放下,遮挡落雪。
姜钰心头鼓动,她松开茶盏,也站了起来。
“卫离。”
昭王殿下的声音透着缱绻,低低念着女人的名字。
卫离回身,见她眼巴巴望着自己,忍不住笑,“怎么了?”
“我……”姜钰见她笑,忽的局促起来,说话吞吞吐吐。
卫离见她这模样,内心发软,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什么?”
姜钰凑近,整个人几乎趴在女人怀里,她小心地在卫离耳边说话。
“我喜欢你。”
卫离心尖滚烫,低头亲吻她的侧脸,“殿下,我心亦同。”
“真的么?”姜钰不敢置信,那双眼睛如耀星。
“嗯。”
卫离此刻也不想再思虑那么多的以后,就让她从心一次吧。
两人很自然地开始接吻,正如树木需发芽,百花需盛开。
唇舌勾缠,情欲在膨胀。
姜钰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她忍不住勾住女人的脖子,断断续续地唤她的名字。
“卫离。”
“我在。”
卫离将人搂在怀里,深深浅浅地亲吻,如同雪落。
额间,鼻尖,侧脸,唇畔,都是她落下的吻。
两人痴缠拥吻,难分难舍。
帘外风雨连绵雪飞山,亭内春潮横生情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