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鼓槌重重地敲击在鼓面,一声又一声,如远山闷雷,低沉,浑厚。
挥舞鼓槌的动作对于王沛文来说略显吃力,但她抿着唇,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每一下的敲击都在宣泄她的愤懑,那些过去所受的冤声已化作坚毅的鼓声,敲响在每一个闻此鼓声的人心上。
若这登闻鼓真能申冤,就让这鼓声大些,再大些,直至万千人闻之,鼓响于天外!
“何人擅敲登闻之鼓??”
永京府门前的衙卫围拢来,但王沛文没有停手,依旧用力地敲着鼓面。
衙卫也不敢阻止她,赶忙派了一人前往府门内,请大人们做主。
京府厅中,姜钰正与姜铢品茶。
“这茶温热,但过喉间却一股冷冽,倒是比宫中贡茶滋味更甚。”姜铢轻抿一口,问道,“阿钰,这茶从何处而来?”
“元墨给我的,说是京中盛行,我便特邀皇姐前来品茶。”
“你倒是有心。”姜铢欣慰道。
姜钰笑了笑没说话。
姜铢所用之物皆为皇室特供,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才能递到她面前。故银喉覆雪对她来说反而新鲜。
“此茶确有其盛行之理,待本宫有空问问姚大人产自何地,明年也可纳入贡茶之列,以供母皇和皇姨母她们一尝。”
姜钰点点头,“还是皇姐想得周到。”
两人品茗闲聊片刻,忽闻鼓声。
“何人鸣鼓?”
登闻鼓鸣,定有冤情。
姜铢放下茶盏,起身快步而出。姜钰紧随其后。
两人出了后堂,恰逢衙卫来报。
衙卫见两人皆在,心中一惊,太女殿下难得来永京府,却撞上登闻鼓鸣……
“小的参见府尹大人,少尹大人!府衙外有一人在鸣鼓。”
“传左右推官,即刻升堂,本官亲自审。”太女殿下果断下令。
“是!小的遵命!”
“阿钰,走吧。”姜铢兴致盎然,平日里永京府受理的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故而她不爱来。如今鼓鸣,怎么都是一桩大案!
“好。”姜钰乖巧地应她。
这是王沛文第二次踏入永京府衙的公堂,相比第一次的懵懂迷茫,如今的她神清目明,依旧不卑不亢。
姜钰与左右推官对王沛文也不陌生,她们此刻心思各异,皆待太女殿下开口。
“堂下何人?”
太女殿下一身浅黄燕服,虽未着官袍,但气度威严,紫檀惊堂木一拍,公堂之上鸦雀无声。
王沛文从容行礼,“启禀大人,草民王沛文,自抚州云安而来。”
“哦?那你为何鸣鼓?可有冤屈?”姜铢好奇,“抚州的人,为何来永京府衙鸣鼓?”
“这是草民的诉状,还请大人过目。”
姜铢示意侍从沈休去接,她仔细打量堂下之人,衣着朴素,行止有度,不似寻常百姓。
沈休将诉状接过,恭敬地递给姜铢,“殿下。”
姜铢展开诉状,怀着好奇的心情开始看,越往下看,她的脸色越差,直到最后,她将诉状拍在公案之上,怒道,“混账!”
“王沛文,本官且问你,你所言可为真?!”姜铢厉声道。
太女殿下大拇指上的白玉镶金戒在诉状纸上印下深深的痕迹,昭示着太女心中的不平静。
“若有虚言,草民甘受大逆之罪邢。”王沛文直迎太女殿下威严的目光,丝毫不惧。
“好!”姜铢将诉状递给姜钰和左右推官各自看过,众人脸色皆是惊疑不定。
太女殿下也不管众人是何心情,重重拍下惊堂木,“少尹大人!”
姜钰起身,“下官在。”
“即刻去往冯府,捉拿冯书钧与冯森,找到证据,一并带回。”姜铢取下签令,丢给身后的沈休,“你也去。”
“是。”
“得令。”
朝燕坊内非富即贵,严令禁止骑马,但一队衙卫却毫无顾忌地在坊内青石板上飞驰,行人想要愤而怒骂,却在看到为首之人时,惶惶不安。
姜钰握着缰绳策马,偶尔打量几眼身边沉默的人。
她可不认为这些人敢怒不敢言是因为她,沈休是皇姐身边最信任的人,她的出动便是代表太女的命令。
衙卫们整齐地停在冯府门口,门口家丁骤然见到如此多身穿官服之人,惊得连忙向府内跑去。
沈休抬手,她的神情淡漠,左眼有一道刻痕,不仅皮肉上留下疤,连眼珠中都有裂痕,像是眼珠被什么东西凿穿,破碎残缺,却煞气十足。
她只一抬手,身后衙卫行动迅速将冯府包围。虽说衙卫,实则是太女的亲卫,皆是精悍干练模样。
姜钰耐心地等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冯书钧慌慌张张从府里出来,衣衫有些凌乱,小跑到姜钰和沈休的马前,点头哈腰,笑呵呵地说道,“两位官姥姥可是有要事?直接传唤冯某就可,何必劳烦两位跑这一趟!两位姥姥请入府喝喝茶。”
“冯书钧,冯森呢?”姜钰见她一人出来,想必冯森定是去善后了。
冯书钧堆起笑,“怕是不知去哪躲懒了,姥姥们既然点了她的名,小的这就去叫她!”
“慢着。”姜钰用马鞭指了指她,“来人,将她带走,本官亲自去府里寻冯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