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喉覆雪?怎么会在金部茶仓?”
姜钰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窍,“你……你的意思是说银喉覆雪本来是上贡的茶?”
“不错。”卫离点头,“唯有如此才能解释,这茶的质量为何如此好。”
“这个金铭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调换皇室贡茶!”姜钰恼怒,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在挑衅皇族的威严。
卫离沉吟,“她一人怕是难以成事。”
“对!定有冯府相互勾结,甚至有丞相暗中相助。”姜钰眉头又拧了起来,她抬眼看了看卫离,犹豫道,“你打算……如何揭露此事?”
私心来说,她不想卫离涉险,这件事无异于与丞相公然对立。
“姚侍郎实掌户部,不至于对此毫无知觉。只怕是她与丞相互相制衡。”卫离食指轻点茶杯边缘,思忖道。
“那此事更需从长计议,若是处置不好,怕是两党皆得罪。”
卫离见她面色担忧,不禁笑道,“殿下可是担心卫某处境?”
“是。”姜钰诚实点头,“拔除冯府是小事,得罪丞相也尚有回转的余地,但若是惹恼了姚侍郎,那你的处境想必不会好过。”
“殿下这话说得,姚姑母像是什么睚眦必报的小人一般。”卫离端起茶杯,遮掩唇边的笑。
姜钰连忙解释道,“你入京便是借了姚府的势,若是与姚府不和,本王担心你落下个背信弃义的骂名。”
“卫某多谢殿下挂怀。”卫离抿了一口茶,露出狡黠的笑。
“你……你又耍我。”姜钰拧紧眉。
不知道为何,平日里温软的昭王殿下拧眉模样竟如此可爱?
卫离清咳几声,正色道,“殿下此话不错,贡茶一事兴许会打破两党的平衡。但想入局,便先要破局。”
“可你……”
“殿下忘了,相比卫某这位毫不相干的人,还有一人更合适。”卫离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或者说,唯有此人才有资格揭发贡茶一事。”
姜钰恍然大悟,“你是说……”
“正是。”
云安县东边数十里外新立了一孤冢,不大但十分整洁,冢旁搭了个简易草棚,只有一人在其间居住。
王沛文辰时起身,洗漱完毕,便开始打扫坟冢,这是每日必做之事。
这日,她照旧仔细打扫母亲的坟墓,在坟前拜过,才收拾东西回了草棚。
但草棚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沛文视若无睹,忽略来人径直入了屋。
“喂喂!你眼睛瞎了么?没看到本小姐在这!!”冯凌叉腰不满道。
她见王沛文只是自顾自的忙着,索性找了把椅子坐下,“你这地方可真够偏的!每次都要花上不少银子才能来此。”
不管她说什么,王沛文都当她不存在。
“穷鬼,母亲说了,你也可以去冯府守孝啊?为什么要待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
“这椅子还这么硬!本小姐从来没有坐过这么硬的椅子!”
“……”
“给你钱你也不要,你是不是傻?穷傻了?什么是钱不能解决的?”
“……”
“嘁,你这穷鬼肯定没有体验过,钱砸在人的脊梁上那种清脆的响声,多少人为之折服。”
“……你走吧。”
“我跟你说……哎?!你说话了??”冯凌蹦了起来,“你答应去冯府了么?”
“你走吧。我早已向冯家主表明,永远不会踏进冯府半步,所以你不必时时来。”
“为什么?真搞不懂你们这种穷鬼脑子里在想什么?荣华富贵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就这样拱手相让?”说着说着冯凌也觉得窝火,“你以为本小姐想来这穷乡僻壤么?要不是母亲之令,本小姐才不会来呢!”
“那便请回。”王沛文对她的话无动于衷。
“你!”冯凌怒道,“走便走,你只配一辈子待在这破草屋!永远做个穷鬼!”
说完冯凌便转身离去,脚步飞快。
王沛文看了眼她的背影,继续做自己的事。
自母亲死后,冯书钧每隔一段时间便来寻她,让她去冯府。
金银珠宝,古画珍奇,曾一车一车地停留在简陋草棚之前,但她并不在意,只是打发她们走。
这些价值不菲的物件,不过是那人满溢而出的愧疚。
若真是放在心上,永京离抚州何其近,这么些年却从未到王家看过一眼。如今斯人已逝,这些死物又有何用?
自她记事,便只有母亲,娘亲这个称呼离她太远了。
如今王家已剩她一人。
兴许过了孝期,她要去一趟天衍司。
两刻钟后,门口又来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