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陪我走一段么?”姜钰不想这么快回府。
“自然可以。”卫离对她的请求从来不会拒绝。
更妇早已打过三更鼓,长街上几乎没有人的踪迹。
两人缓步慢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王沛文出狱后,回家了么?那功名一事?”姜钰对王沛文印象颇深,特别是公堂上的不屈不挠,让她深知此人气节风骨,应是可造之材。
“她母亲过世了,预备守孝三年,短时间不会再来永京。”
“那秋闱一事便算了??”姜钰转过头诧异地看着卫离,她总觉得卫离不会就此罢休。
“不算了,又能如何?”卫离故作叹息,“毕竟冯府势大,我这等小官如何能撼动?”
“……”姜钰听出她语气中的捉弄,拧着眉瞪她。
卫离忍不住笑,“殿下莫急,卫某已有法子,定能捉住冯府的短处。”
姜钰哼了一声,随即又问道,“你说的短处可是冯府的茶?”
“正是,殿下聪慧。”卫离冲她眨眼,接着说道,“我曾问过元墨,冯家做茶也不过三四年,却能如此鼎盛,虽说有丞相的推力,但关键的原因肯定在这茶上。”
“若是茶不行,便是有心推,也无力成。”
“这茶有什么问题?我喝着感觉不输贡茶,甚至比之更好。”
“问题正在于此。”卫离的语气耐人寻味,“殿下,我虽不通茶道,但也知贡茶是银湖皇家茶苑所供,乃是当世顶尖茶叶,但在这京中却有远胜于贡茶者。”
“如果说冯家是世代做茶商生意的,倒可以说是祖传手艺,但冯书钧半路出家,以前不过是抚州云安县的一个小商人,卖点杂货而已。”
“这茶从何而来?”
“这……”听了卫离的这番话,姜钰陷入沉思,“可有去查过冯府的茶引?”
“这个不属于我的管辖,无权查阅。”
“茶引本归贡茶司管辖,但后来丞相取缔了贡茶司,原本贡茶司负责的所有茶叶相关之责都划归到金部。”
“殿下说的不错,但这一部分是金郎中独掌,我们底下这些员外郎没法插手。”
“哦?”姜钰不可思议道,“这些事情庞大纷杂,千头万绪,金郎中竟能一人处理么?”
“兴许其她员外郎暗中为她处理。”卫离脑海中浮现出邵晟和谢飞尘的模样。
“这金郎中大概率也是丞相的人。”姜钰思忖着,“朝中大半官员都受丞相之恩,也就只有姚府能与之抗衡一二。”
“姚府靠着家底厚实,家中女儿皆入朝为官,把持要位。”
“是……朝中两党已逐渐成型。”
除了部分中立守正之官,朝中官员不是太女一党,便是丞相祁王一党,这位昭王殿下倒显得有些落寞了。
卫离点点头,“这正是好机会,殿下可趁两党之争暗中积蓄力量。”
“殿下如今开府,可有幕僚自荐?”
“有拜帖,不过都是苏阮和羽林在处理。大多是些穷酸文人来碰碰运气,没几个真材实料的家伙。”
“人可以慢慢挑,殿下在永京府也有些时日,每日所见之人形形色色,识人之术怕是大有长进,不急。”
“我倒觉得王沛文不错,只是可惜……”
“冯府事了,她定会再次入京。”卫离对此不担心。
“你说积蓄力量,何解?”
“殿下可有想法?”
“在永京府终归是寄她人之下,我预备向母皇请旨去刑部。”
“刑部?”
“是,刑部尚书肃正执拗,待下严格,也是党争渗透最少的地方,可从此处着手。”
“工部,大理寺是明面上丞相的势力。户部,礼部实际被姚府掌控。兵部尚书宋寻幕是顾准的学生,虽从未站队但态度暧昧。余下吏、邢二部,吏部近年是两党争执的漩涡中心,刑部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卫离认真分析一番。
“卫大人对于朝中形势倒真是了如指掌!”姜钰也学着她的模样,刺了她一句。
“为殿下效力,自是尽心。”卫离略微低头,脸上的笑意遮不住。
姜钰没话说,口舌之争她不是卫离的对手。
“那你可有想法?”
“我的想法与殿下无异,不过刑部只是暂时作为台阶。”
“那此后呢?”
“此后再议。”卫离煞有介事地点头。
“……”
姜钰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智计无双,内敛淡漠的卫氏少主有这么欠揍的一面呢?
“卫离。”
“殿下有何吩咐?”卫离应道。
“如果我们交手,我有没有可能打败你?”
“三成。”
“那你不准出手呢?”
“一成。”
“为什么??”
“殿下可以试着猜一猜。”
“……”
无边夜色中,一轮明月高悬。
两人的身影在月色下越拖越长。
尘随影去,月逐人来,同此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