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锒这一声怒吼,让姜钰清醒了不少,但她反而比醉时更茫然。
她呆呆地转头,发现众人表情各异。
姜铢皱眉,目光紧紧盯着已经站直的祁王殿下。姚念面色沉重,不知在思索什么。姚今羽在偷偷地瞄姜锒,眼中带着担忧。
只有顾准神情轻松,态度自若,似乎那些挑拨的话,并非从她口中而出。
再转过头看姜锒,她绷紧身子沉默着,随后转身便准备离开。
姜铢压着声音,“站住。”
姜锒脚步未停,身子已绕过座椅。
“姜锒!宴席还未结束,你耍什么小孩子脾气?”姜铢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
小孩子这三个字刺得姜锒停住脚步,侧脸轮廓冷硬如冰,“关你什么事?”
“我是你皇姐,如何管不得?回来,坐下!”
“你不是。”姜锒语气平静,却更显得压抑,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水面。
姜铢沉着脸,怒气在她的胸口翻涌,但她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太女殿下缓缓吐了一口气,“你在胡说什么?你我同出一体,血脉根连,如何能凭空而断??你生在天家,便是姜族之人。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是天家威严!是皇族仪态!你不是街头巷尾可以肆意妄为的小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那我便不要这个身份。”姜锒不在乎地说道。
这话一出,这一桌人的表情又是一变。
顾准的眉头皱紧,而姚念则默默观察着局势。
“胡闹!”姜铢拍案而起,这话在她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你已经十五岁了,而不是五岁!!你看看你现在究竟像什么样子??”
桌上杯碟颤动,震荡,终有平息之时。可人的心,却难以平静。
“我像什么样子?”姜锒转过身,恨恨地凝视着太女殿下,“那你告诉我,我应该像什么样子??我该像你一样虚伪自私?!还是像她一样懦弱无能!!”
夜晚的水轩,秋风凉意,沁人骨髓。
姜钰愣愣地看着两人争吵,往昔无数画面在此刻重叠。
又是这样。
每一次她的生宴都是二人的战场。
“呵。”姜铢冷笑一声,“那你呢?你以为你多么高洁傲岸,多么自持清醒!剥开这层皇族的身份,你、什么、也不是!”
最后一句,她每说一个字,语气便重一分。字如千钧,压在姜锒心上,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祁王殿下不肯屈服,她也有她的杀手锏。
“是,太女殿下威严有度,沉着机敏,乃是国之储君。”姜锒讽刺道,“只可惜,堂堂储君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
此话一出,姜铢的脸如同褪了色的纸。
姜钰坐着,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她低垂的手颤抖,如风中浮萍,凭空无所依。
宴会本就喧闹,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几息,此刻皇帝才终于注视到这一桌的哗动。
“这两个冤家又开始了。”
赵秉良小心问道,“陛下要去看看么?”
“小打小闹而已。”
皇帝话音刚落,酒杯掷地的碎裂巨响猛然从席间爆发,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姜锒看着脚边的碎片,她的心有一瞬间的后悔,她知道林默玥对姜铢的意义,只是话如水,已经泼出去,如何收得回?
“好,好得很!”姜铢怒极反笑,“你自小任性妄为,母皇宠爱你,不曾让你吃过半分苦。在国子监,不尊师长,目中无人,但碍于你祁王的身份,姜氏之姓名,没人敢对你多说一句重话。”
“可你仍不满足,你想要自由,你想要所有人都顺着你。但是姜锒,你要知道你的那些无病呻吟那些风花雪月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你以为这层身份是对你的束缚?可笑,这是对你的保护!出了皇宫,出了王府,你跪着求都求不到一文钱!!”
太女殿下的话沉甸甸的,压得众人鸦雀无声。
殿下之争,她们宁可割掉耳朵成为聋子,也不想直接参与进来。
“你永远有这么多的大道理。我说不过你。”姜锒撇过眼,低声道,“是,这层身份多么辉煌,多少人求而不得,可我不想要。”
“我只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就这么简单的愿望不可以么?”
“锒儿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跟母皇说上一说。”皇帝斜插一句,试图缓解两人凝固的氛围。
姜锒抬眼,视线在姚今羽的脸上停留片刻,“她是姚府的小小姐。”
一句话,惊起滔天波澜。
群臣哗然。
姚念看了眼姚今羽,再看向姜锒的眼中满是惊恐,她姚府岂不是成了皇室姐妹不和的罪魁祸首?!
顾准老神在在,这是她最乐意看到的发展。
“什么!”皇帝震惊不已,她恨不得让上一刻的自己闭嘴。
“锒儿你……你说的是气话吧。为了气你皇姐,而故意捏造的。”
“字字皆真,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姜铢神色复杂,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上浮现出的表情,是她所熟悉的,独属于姜锒的真挚。也是她所担忧的,不谙世事的天真。
“锒儿你喜欢谁都可以,唯独她不行。姚府与铢儿的这桩婚契早已定下,断断不能更改。”
姚府是皇帝给太女预备的后盾,而这桩婚契便是见证,朝中众臣默认姚府站在太女身后也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