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绪太重,压住喉咙,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姜钰见她这样子也不知该说什么,她也曾见过姜铢悲戚的模样。
“阿锒,若是不断地去扣掉伤疤上的痂,那这道伤永远都不会愈合。”
姜锒低着头,一言不发。
“好啦,今天可是你阿姐我的生辰。”姜钰不想让气氛变得太沉重,她拍拍姜锒的脑袋,“走吧,带你逛逛府里,府中景色堪称一绝!”
“哦。”姜锒乖乖跟着她走了。
两人在府里逛了大半下午,直到余晖落在冠云楼檐角。府中下人已经开始为晚宴而忙碌,姜钰也准备去换身衣服。
穿过游廊,姜钰正吩咐人带姜锒去前厅,迎面走来一行人,都是熟悉面孔。
“姚大人……”几人都姓姚,她该如何称呼?
所幸姚念接了她的话,“昭王殿下安,祁王殿下安。”她身后的人都跟着她向两位殿下问安。
一行五人,姚念和姚忘不必说,姚元墨她更是熟悉,姚川武她也偶尔见过一面,只有最后一位……年龄看着不大,眼眸流转间轻盈灵动,如水中芙蓉,顾盼光华流转。
“今羽!”姜锒见了她很是高兴,快步走近,拉着她便准备走。
“殿下,姐姐们还在这里。”姚今羽瞥了一眼姚氏的人。
姚念笑着说道,“祁王殿下与你同窗,你二人有话说,便去吧。”
得了令,姚今羽的脚才挪动,姜锒握住她的手腕,一会两人便消失在游廊末端。
“那位是?”
“昭王殿下可能未曾见过今羽,那是三太姥的独女,家中最小的小小姐姚今羽。”姚念解释道。
“原来如此。”姜钰看着她两的背影若有所思。
姚府三太姥姚思问是姚司母最小的女儿,不仕官,也不读书,整日看花逗鸟,好不快活。平生恣意潇洒,不拘一格。她的姐姐们都已是太佬的辈分,她仍未去天衍司。后来在姚司母的勒令下,卡在天衍司规定的最后年龄——三十五岁,生下姚今羽。如今姚今羽十四,便是她的侄女们都比她大上不少。
作为姚府最小的小姐,姚今羽几乎是被捧在手心中长大的,但她却没什么骄矜之气,反而十分乖巧听话,惹得姚府上下越发疼爱。
“祁王殿下要带我去哪?”姚今羽的手腕被姜锒握着,源源不断地热气透过掌心,贴着皮肤,让她的脸上也泛热。
姜锒回过头看她,眼色灼灼,“今羽,阿姐这府里是仿苏陵园林所造,你不是最喜欢苏陵的山水么?”
“多谢殿下还记得我的喜好。”姚今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你的喜好,我怎么会忘记?”姜锒兴致颇高,早在跟姜钰游园时,她的心中就已经想好,要带着姚今羽一起去看。
两人走了一段,到了听枫亭。秋来枫叶飒飒,亭内铺了一层薄薄的红枫,踩在上面有碎叶声。
姜锒多踩了几脚,枫叶的脆响让她觉得很是有趣,“今羽,这枫叶像不像你曾经说的,‘带霜烹紫蟹,煮酒烧红叶’!”
“殿下记性真好。”
姜锒听她今日左一个殿下右一个殿下,总觉得怪怪的。平日她都不会这样唤她。她放缓了动作,“今羽,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么?”
“没有。”
姜锒比姚今羽高上许多,她扶着她的肩,半蹲下去,看她的眼睛。
“你胡说,肯定是谁惹你不高兴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揍她!”祁王殿下张牙舞爪的表情让她的脸显得狰狞滑稽。
姚今羽笑了一声,她注视着姜锒,目光缱绻又忧愁。
“阿锒,来之前,姥姥叮嘱我,要我多跟太女殿下说说话。”
此话一出,如她所料,姜锒脸色大变。
听枫亭临水而建,亭边的几棵枫树,自入秋早已红透,有些红叶落在水中,轻飘飘的,没有依凭,只能顺着水流,不知去往何方。
姜锒听了这句话,脸上乌云翻墨,似雨似雪,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阿锒,再过两年,我便十六了。按照礼制,可以结契了。”
姚今羽的声音依然那么温柔,但在姜锒听来,却如同一捧雪从领子灌下去,让她寒彻骨。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很低。
“今羽,我们走吧。”
“阿锒想去哪?”姚今羽耐心地问道。
“天地之大,哪里都行。我们可以去苏陵,你不是最喜欢苏陵的松山么?我们去松石山院,去看枫叶,那里的红枫比这里要好看一百倍一千倍!”姜锒说着,又抬起头,眼眶也如这红枫一般,红得彻底。
“可没有陛下的允许,亲王不能出京。”
“那我就不要当祁王,我向母亲请命,废黜我的王位!”姜锒急道,“母皇那么疼爱我,她一定会允许的!”
姚今羽伸手抚摸她的眉眼,动作轻柔,“阿锒,你怎么这么傻,这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今羽,为什么我觉得胸口好闷?”姜锒痛苦道。
“怎么了?”见她脸色难看,姚今羽吓了一跳,她连忙用手背去触碰她的额头。
姜锒却抓着她的手,放在心口,“为什么我时常会觉得呼吸不过来?在皇宫是这样,在王府是这样,在国子监也是这样,为什么?”
手掌下,是少年强力搏动的心跳,滚烫沸腾的热血凝聚成一团,在燃烧。
“为什么那一股窒息的感觉,始终缠绕着我?”
“今羽,只有你能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