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王府内,曲云台上,几人正在宴饮。
正式的生辰设宴本在傍晚,但皇帝耐不住,早早地出了宫。
午宴只皇帝与三位殿下,还有宸王,共五人。在临水敞台上,置了一桌。
虽是临时而设,但桌上珍馐佳肴并不少。
皇帝十分兴奋,她携酒杯起身,站在玉石栏杆前远望。
一眼望去,山石奇峻,水烟笼罩之下若隐若现,似一幅泼墨山水画,“这墨园真是好景致!”
宸王也起身附和,“陛下说得是,这园中水光日景真乃绝美,入园时看得臣眼花缭乱。”
“哈哈哈!”皇帝笑着向她举杯,“姨母说笑了,你曾在苏陵做过太守,这样的景致见了不知何其多!”
宸王也笑,她年逾六十,见谁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是,但墨园比起苏陵的园子不遑多让,甚至更胜一筹。”
听到宸王的夸赞,皇帝心里自然高兴。这是她曾经看中的园子,也是她亲自挑的。夸墨园好,不正说明她品味一流么?
临水台边这两人互相吹捧,心情都相当惬意。
但还坐在桌上的三人,气氛却有些微妙。
姜钰坐在她两中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默默地夹菜。
每年这个日子,她都觉得煎熬……
姜铢一贯的绷着脸,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执筷夹菜的动作慢条斯理,看不出什么情绪。
姜锒则双手环胸,也不吃菜,就这样硬挺挺地坐在那,脸颊鼓鼓的,好似跟谁赌气一样。
“你们三怎么不说说话?”皇帝瞥见三人安静坐着,一言不发。
“难得的日子,能把你们三聚在一起,都是姊姊妹妹,怎么显得如此生疏?”
姜钰扯开嘴角傻笑,也不说话。心里嘀咕,可不敢说话,若是两人同时向她搭话,她该先接谁的话呢?
皇帝见她傻笑,忍俊不禁道,“钰儿傻笑什么呢?”
“不过今日是你的生辰,确实值得一乐。”说着皇帝在姜钰对面坐下。
她认真地打量了姜钰一番,三个女儿的相貌十分相似,但又各有不同。
姜钰的脸轮廓清俊,没有老三的锐利,也没有老大的肃正,反而显出一丝仁厚。
“都没有好好问过你,之前出使娀羌可有什么见闻?”
听皇帝这样一问,几人的视线都落在姜钰身上。
姜钰乍听到出使娀羌这几个字,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她略微思索,一脸苦恼道,“儿臣在青州时……发了热病,脑子浑浑噩噩,许多事都记不清了……”
“唔……”皇帝沉吟道,“这样么……那你可有见过白戈楚日?”
“没有。”姜钰解释了一番,“迎接使团的是楚日的三女白戈则木。”
“听说则木习姜语?”皇帝的语气有些自得。
“那不过是娀人麻痹我们的手段罢了。”姜铢开口道。提起姜娀边事,她总是难以平静。
“铢儿此言差矣。她既学姜语,读姜书,便不得不低我大姜一头。久而久之,便会被我大姜的礼乐文化所折服,心生臣服之心!”
眼看姜铢欲要反驳,姜钰连忙开口,“是,则木接见使团时还穿的深衣,娀人大多披甲,只她穿衣制式如我朝一般。”
姜钰偷偷看了姜铢一眼,她阴着脸,但似乎顾及今日的日子,也没再多说什么。姜铢虽时常摆出一副严肃面孔,实际上亲近她的人都知道,她的脾气反而不差,甚至称得上宽和。但唯有涉及到边事时,她的情绪异常不稳,似乎有一股不平之气在她的心中横冲直撞。
“难怪议和如此顺利。”皇帝了然道。
姜钰依旧傻笑,也没否定皇帝的话。
皇帝又问了些别的,姜钰一一回答。
午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皇帝离了曲云台,去松风阁午眠。宸王也回府了。又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不知沉默了多久,还是姜铢先开口,“我也去休憩片刻。”说完便起身。
“羽林,带皇姐去柏轩,那里清静。”姜钰吩咐着,也起身,“皇姐有什么需要都跟羽林说。”
“嗯。”
姜铢也离开了。
姜锒对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而对姜钰邀功,“阿姐,你看我听话吧!一句话都没说!”
“是,你一句话没说。但却句句都在说,你讨厌皇姐……”姜钰无奈,姜锒虽未发一言,但在姜铢说话时一直露出轻蔑的表情,在场诸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她就是个讨厌鬼。”姜锒双手叉腰,像个小炮仗,噼里啪啦地吐出火气,“为什么你们都爱在她身边转?她明明那么虚伪又自私!”
“唉……真是孩子心气。”姜钰叹道。
“哼,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姜锒不服气,“讨厌鬼那么讨厌娀国无非是因为她觉得丢了面子。她主战六年,一城未收,一地未复,拿娀人无可奈何,怎能不恨?”
“要我说,母皇就应该让她去战场!去看看什么叫尸骨遍野?什么叫三军鬼哭?!”
姜钰一时没想到姜锒会说出这些话,她惊讶道,“这都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书上看的。”姜锒满不在乎地说道,“她只顾及她的面子,顾及皇室的面子,却丝毫不曾考虑过其她,就连她最爱的人……”说到这,她突然又噤声了。
“阿锒,你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么?”
“阿姐,我都搞不懂,为什么你们都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呢??”姜锒十分费解,“就好像那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是一只不起眼的蚂蚁,是一粒随时可以拂去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