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山退至易疏焉身后,易疏焉则警惕道:“你要去哪里?”
“事到如今,我也很难说清楚。但是你们可以相信我。”
易疏焉拉住桐山的手,桐山把铃铛别在腰间。两人跟着杜鹃,转身向山林中走去。
晴笙记得自己本来有话要说——他还有重要的情报没来得及说出口。无数陌生的场景自他眼前闪过,他试图仔细辨认,眼前却是阵阵发黑。
意识的河流从他身边缓缓流淌而过,其中包含着无数人的记忆和过去。他们也曾是活生生的人,是妖界东部的居民。假如洞仙不曾出现,他们也不必被困在循环往复的意识世界里。
晴笙感到深深的无力。身为守护者,本应该做些有用的事情。然而他对此无能为力,甚至连自身安危都无法保证。
千千万万人的往事过于沉重,晴笙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身边流过的并非实质性的水,然而胸口传来的沉闷感受使他产生一种将要溺毙的错觉。
如果他不用思考就好了。只要往下沉,就能与千千万万同胞的意识融为一体,一同回到神灵的庇护之下。一个人的痛苦不足为惧,一个人的生死亦是如此。只要放弃求生的念头,世间便再无令人烦恼的事情,也不会再有素和晴笙了。
他微笑着闭上眼睛,沉入水中。周围没有任何声音,他最后看到的是深沉的夜色。他隐约想起藏主对他说过的话,然而他并不能想起具体内容。
在洞仙的意识中,时间被无限拉长。即便如此,一天也已经接近尾声。
晴笙睁开眼时,发觉自己脸朝下趴在坚硬的木头上。他坐起身四处张望,只见自己坐在船中。船身由整根木材雕制而成,船头似乎伫立着模糊的人形。他并没有看见船桨,水面连同水中的月光却被无形的存在划开。他抬起脸,只见空中悬挂着一轮完整的月亮。
船头传来缥缈的声音。“你不该在这里。走吧,走得远远的。”
晴笙沉默半晌,突然问道:“我死了吗?”
对方答非所问:“死后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
晴笙正欲再看,船身却猛地向侧面一翻。这一次,他没有落入水中。嘈杂的声音瞬间涌入他的意识,眼前依旧绿意盎然。
他的身体靠着树干,易疏弘握着他的手。见他醒来,易疏弘稍稍靠近一些,满脸担忧。
晴笙终于回过神来,不由得攥紧易疏弘的手,心有余悸道:“兰田,我跟你讲,我刚才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易疏弘神情复杂地望着他。晴笙被看得心虚,迷惑道:“嗯?怎么了?”
“你在梦中喊你的母亲。”易疏弘道,“一直在喊。我叫不醒你。”
晴笙闻言一怔,随即抱住易疏弘,把脸埋入他的怀中。流泪是丢人的事情,晴笙不希望易疏弘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易疏弘显然不知道晴笙为什么哭,只得手足无措地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慰。
“别怕,别怕,会没事的。”易疏弘说到一半,自己的声音也开始哽咽,“你刚才醒不过来,我好害怕。洞仙不在乎一个人的命,可是我在乎啊。晴笙,不要离开我,好吗?”
晴笙闷声答应道:“我怎么忍心离开你呢……死后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我当然要活下来。”
两人默契地不再说话,只是紧紧依靠着对方的身体,直到情绪平复下来。晴笙终于想起正事,于是松开手,顺势往易疏弘怀中一躺。
“兰田,我记得我们刚才突然就分散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易疏弘也不介意,任由晴笙的半个身体压在自己身上。他把怀中人抱得更紧,生怕再出差池。
“我们本来就在一处,只是你一开始没醒过来。”易疏弘道,“幸好你没事。我在附近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事物,此行未尝不是收获。”
“你发现什么啦?”
“比如我们身边的树,其实是两棵交缠的桑树。它看起来像传说中的扶桑,但是妖界东部并没有这样的植物。”易疏弘思索道,“还有人们所唱的歌,在书中亦有记载。其实它们失传已久,谁知洞仙阴差阳错地将它们保留了下来,我们才有机会亲耳听到。”
“如此说来,的确是神奇的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