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疏弘这一次没有做梦。他依稀记得晴笙说要送自己去医馆,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他一概没有印象。他的身体似乎被某种妖术“缝合”过——也不知是哪位医者有这样的本领。万幸,他又一次活了下来。
他躺在自己的房间内,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房间内并无其他声响。床头放着几本书,又有一封信被琉璃摆件压住。他想伸手拿信,手臂却不听使唤。
摆件中的眼睛忽然睁开,道:“需要帮忙吗?”
易疏弘有气无力道:“这封信……”
他的声音微弱,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好在摆件比较聪明,它兀自翻了个身,只见信封自行展开,信纸落到易疏弘面前。
遗憾的是,信中字迹太过潦草,易疏弘看了几眼,只觉得头晕眼花。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摆件中的瞳孔放大了一圈,似乎也在辨认字迹。片刻后,它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开始朗读信中内容:
“兰田,我是晴笙。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至少三天。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对不起,是我做事太过鲁莽,才害得你——”
“……停。”易疏弘费力地打断了摆件的话,“长话短说。”
“——我很快就会回来看你。读完了。要再来一遍吗?”
易疏弘不语,而是闭上眼睛。他已经想象到晴笙说话时的模样。文字亦能传情,问题在于晴笙的态度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这位朋友仅仅将他当作朋友吗?他不敢想。
“读中间。”
“医者说你不应当思虑过度,想不起来的事情就不要想。他还说,既然有缘,以后自有重逢的机会。此事责任在我,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对你负责……”
“停!”易疏弘终于听不下去,摆件见状也立刻收了声。
房间里一时无人说话,安静得有些陌生。半晌,易疏弘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摆件答道:“半夜。”
易疏弘近来的作息越发不规律,多数时候都是昏昏沉沉地躺着,分不清白天黑夜。一旦在夜间醒来,就难以入睡,只好睁眼到天明。
“来读书吧。”
摆件中的眼球微微一转,看向床头的书。“《未济轩话本》第三册——”
易疏弘终于还是睡意全无了。
“不要这个。”
摆件合上眼睛,不再发出声响。易疏弘勉强坐起来,却听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他知道外面是谁。
易疏焉在门口停顿片刻,随即推门进来。她背着剑站在门口,不再向前。
“兰田,你怎么样了?”
“姐姐!”易疏弘一时又惊又喜,“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易疏焉低声道,“你啊,真让人不放心。”
易疏弘隐约察觉出一丝异样的感情。他试探道:“姐姐,你现在有任务吗?”
易疏焉环视四周,心怀忧虑地道:“是的。今日天明时,东部开始戒严。我要回去做我该做的事,也许很久都不会回来。幸好,至少我们还可以见上一面。”
“东部……发生什么事了?”
“我暂时不清楚,丰澄邑的守护者也不清楚。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道。”易疏焉后退一步,神情决然。“我该走了。我之前在房间外面布下屏障,它可以隔绝部分妖力扰动,或许会让你好受些。在完全恢复之前,尽量别出门,明白吗?”
易疏弘点了点头。
“兰田,你多保重,不用担心我。”
易疏焉说罢,转身离去。房间门自行关上,而易疏弘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半晌,他才小声道:“姐姐,你也保重。若有机会,我一定要来找你。”
漫长的夜晚实在是过于难熬。易疏弘坐在床上,思绪越发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