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一直跟他说话,他才可以学会。”樾夫人又贴了贴攸宁的脸,“他很聪明的。”
攸宁趴在母亲肩头,任由海风迎面吹来。他懵懂地看着身边人越来越多,周围越发拥挤。他不愿再看下去。
港口的客船比先前的楼船稍小,速度也更快。三人登上船,即刻消失在人群中。只等天黑时,他们就要离开北郡,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樾夫人又开始对着攸宁絮絮叨叨。逢春听不清她的话,也插不上话。
船速比想象中更快,毕竟顺风顺水。海上生出浓重的雾气,经过这片雾,就是出了北郡,离沧台也就更远了。
逢春身在雾中,与樾夫人近在咫尺,却看不清她的脸。在朦胧中,一切声音都低了下去,只有她的絮语声偶尔传入耳中。
“攸宁,原谅我把你带到这世上。你应当活下去,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不要像我一样糊涂。”
“樾娘?你还好吗?”逢春不由得担心起来。
樾夫人不答,而是将声音压得更低。“都怪我,现在你我都是无家可归之人了。攸宁……如果你能听懂就好了。一定不要做违背本心的事情啊……”
海上迷雾更浓。逢春不安地四处张望,却听樾夫人又道:“逢春,我听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你是说绮岭的事情吗?这事已经过去了,何必去想呢?”
“不。我是说,当初执掌者给了我两个选择,现在想来,我应该选另一个。”
逢春愈加不安。“什么?樾娘,你不想活下来吗?你这时候说这些话,又是为什么啊?”
樾夫人隔着迷雾,将攸宁递给逢春。“就当是我在胡思乱想吧。攸宁给你抱着,让我歇一歇。”
逢春在慌乱中接过攸宁,樾夫人则靠在他的身边。
“别吓我,樾娘,不要再说这种吓人的话了。我们都会好起来的。”逢春分不清自己在说给谁听,只是心中的不安驱使他开口。只要有人回应他,他的恐惧感就能消减一分。
“我记得你说过……关于你母亲的事情。”樾夫人又道,“听起来,你的家人都不喜欢这个家。”
“的确。所以她去了东部,现在还在那里。好吧,其实我也不喜欢。”
“假如我说,我也不喜欢呢?你还会带我回去吗?”
“这……”
船身忽然开始剧烈摇晃。樾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我啊,还是糊涂……一错再错。”
逢春欲言又止。
“怎样才能好起来呢?你我都不知道。寄希望于你,便是把我推上不归路啊。”
“……樾娘!”
“逢春,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不在乎。你把这片海忘掉吧。”
“别这样……”
靠在逢春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海雾淡去时,逢春抱着攸宁,几乎问遍了船上的每一个人。船中无人坠海,海上也没有妖兽出没。一切照旧运转,唯独船上少了个人,而且无人知情。
攸宁木然地旁观着眼前的事情。以他的年纪,并不能理解过于复杂的情绪,何况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在船头,景缦与相月夕无言伫立,对周围的嘈杂声响充耳不闻。
“你觉得如何?”相月夕微微侧过脸,向他的同伴问道。
“希望那位夫人得到她想要的自由。至于是何种形式的自由,我们不必深究。”景缦道,“你我在这艘船上只是旅客,别人的事情又与我们何干?”
相月夕识趣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