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浦沿着堤岸独自走向港口。山中云雾缭绕，从城外看去，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轮廓。寻木与她来时并无不同，它在数个时辰前发生了些许变化，又很快恢复如初。

她听城中守护者提及伪神的事情，却没有产生太多实感。她想起南部，想起因为灾异而覆灭的家乡。如果沧台的执掌者在南部，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干脆利落地解决一场灾异呢？

两地情况终究不同，孟秋浦的胡思乱想并无意义。她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现实。

陆申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您来了。”孟秋浦低下头，“需要我做什么？”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没有。”

陆申棠叹了口气。“怎么会呢。你这样年轻，明明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想当一名走遍妖界各地的信使。”孟秋浦停下脚步，“我一开始在各个部落之间送信，后来又在南部和本部来来回回。但是现在……一夜之间，我的家乡就被毁了。时至今日，南部依然处于封锁的状态，音信断绝。我还能做什么呢？”

陆申棠道：“你还有很多时间，足以把未来的去路想清楚。沧台之前有一位信使，他和我兄长一样，专喜欢研究些不着调的事情。他说他适合到处漂泊，时至今日仍然行走于妖界各地。生命中自有无数可能，有的人找到一个答案，有的人在找下一个答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孟秋浦无奈道：“我不知道。”

“你应当自己决断。你若依旧想当走遍妖界的信使，我倒是有个办法。”

陆申棠意有所指，然而孟秋浦并没有听出来。

“你愿意做沧台的信使吗？”

孟秋浦惊异道：“我自然愿意。可是我以为你们不需要信使……”

“你来得巧。以前不需要，但是现在需要。”陆申棠看了一眼身边人，“前代执掌者与本部的关系并不好，双方明面上不相往来。上一任信使也已辞去职务，云游四海。而现在，我们需要与本部重新建立联系。”

“我明白了。我会协助你。”

“感谢你仗义相助。”陆申棠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了不少，“我接下来要前往本部，到时候你就跟着我吧。现在你我都有空，正好，我们走吧。”

“要做什么呢？”

“回城，给你换一件兵器。”

陆申棠离开后不久，楚之微也打算告辞。

“既然大家都有事在身，我也该走了。诸位，后会有期。”

陆青槐欲言又止。他还有许多问题想问，却又碍于其他人在场，不便开口。楚之微看出他的局促，于是坐了回去。

景缦拍了拍一旁的晴笙。“你看起来不太舒服。别硬撑，我带你去医馆。”

陆青槐求之不得。送走景缦与晴笙，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他才开口。

“前辈，我想确定一件事。您应该猜得到——是关于母亲的事情。”

楚之微看着面前的青年。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语速也变得更慢，仿佛时刻斟酌着措辞。攸宁从他腿上下来，蹒跚着走向门外。

“小攸宁，你想去找你的母亲吗？”

攸宁转过身看着陆青槐，似懂非懂地点头。

“行，我会把你送到她身边。那就再见了。”

陆青槐总觉得自己很忙，不是在迎客就是在送客。好在他的妖术让这些繁琐的事情变得轻松不少。

等他送走了攸宁，楚之微才开口。“你在担心什么？担心你们的母亲会回来？”

心事被点破，向来沉着的陆青槐也难以掩饰自己的不安。从他与妹妹接任执掌者的那天起，他就开始担心未来的事情。

说走就走的渔者，阴晴不定的母亲，她是否还会回来？现在的北部六郡与她离开时的模样相去甚远，她还乐意见到这一切吗？

倘若她不愿意，那么终有一天，会有一位北海钓客回到沧台，将兄妹二人治理的成果尽数推翻。在那之后，一切都会从头开始。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

“在母亲治理期间，北部与本部联络甚少。如今我们想要与本部重建联系——这也是我和妹妹共同的决定。我不确定母亲是否赞同我们的做法。”陆青槐艰难地开口，“母亲说过，等她钓到鱼，她就会回来。然而是否可以钓到鱼，恐怕只取决于她的意愿。”

楚之微半开玩笑道：“你身为卦师，精于占卜，难道不曾推算过？”

“我试过。”陆青槐道，“我可以推算别人的命数，但是与母亲相关的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得到确切的结果。如果人人都来问关于渔者的问题，我这卦馆早该关门了。”

“这么严重？”楚之微的态度依旧平淡，“言归正传吧。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权力在你们兄妹手上。假如你们的母亲回来，难道你们就要直接交出大权，北郡就要易主？”

“这正是我担心的事情。”陆青槐一脸苦恼，“首先，我的确不清楚母亲的态度。其次，不排除母亲回来的可能性。最后，即使我与妹妹联手，恐怕也不是母亲的对手。”

“即使她与你们意见不合，也未必会动手啊。”

“涉及权力，以母亲的性格，肯定会动手。前辈，如果换作是您，您难道不会感兴趣吗？”

“我只对猎物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