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槐端起茶壶,开始倒茶。“原来如此。在对付伪神的时候,我的线是从祂体内出现的。我推测你们见到的孤岛也许是祂捏造出来的,或者说,那是祂的一部分——内在的部分。”
晴笙隐隐感到反胃:“也就是说,我们当时是在伪神的体内找人吗……”
“可以这样理解。”
晴笙眼前一黑,好在有楚之微及时扶住他。“你怎么样了?需要带你去医馆吗?”
“不用……前辈,让我缓一下,没事的。”
景缦向陆氏兄妹道:“多亏二位当机立断,伪神虽然现身,幸而没有造成更大范围的灾异。我会将此事带回本部作为警醒,愿妖界以后再无类似的事情发生。”
“哦,对,你是本部新任的执掌者,难怪这样会说话。”陆申棠道,“你比相月夕明白多了。我乐意和你这样的执掌者打交道,也愿本部与北部的关系在未来有所缓和。”
“对付伪神是守护者共同的责任,这次的事情能解决,离不开各位的帮助。”陆青槐也道,“我应该准备一块牌匾,在上面刻上‘北郡福地’四个字,挂到城门最显眼的地方。欢迎诸位今后常来。”
陆申棠看了一眼攸宁,起身道:“伪神已除,诸位可以好好休息了。我另有事情要处理,容我失陪。”
樾夫人与逢春收到陆申棠的讯息,两人赶到沧台时,约莫中午时分。天色早已恢复正常,只是依旧阴云密布。山前只有陆申棠,她坐在高处的台阶上,神色冷峻地看着来者。
“你们来了。”陆申棠道,“樾夫人,坦白吧。”
樾夫人看了一眼身边的逢春。“我会尽可能说得简单些。我破坏了阵法,给伪神可乘之机,导致后面的事情……”
“告诉我原因。”
“伪神带走了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孩子。”
逢春试图插话,却被樾夫人按住。她继续道:“我当时没有说出实情。自始至终,绮岭失踪的只有攸宁一个人。”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对不起。我愿意受罚,无论您怎么罚我,我都毫无怨言。”樾夫人抬起脸,含泪道,“我请求您放过我的家人。此事与攸宁无关,与逢春也无关,还请不要迁怒于他们……”
陆申棠不愿再听下去。她站起身,往下走了几步。
“你知道自己的行为导致的后果,很好。但我无权替所有人原谅你。”陆申棠道,“你辜负自己的治地,违背守护者的规则,断然不能留在北郡。我给你两个选择:自裁谢罪,或者离开北郡,永远不再回来。你自己选吧。”
樾夫人迟疑了。她确实不曾期待过陆申棠可以放她一条生路。
“我会带着我的家人离开。感谢您……”
陆申棠并未理会,而是转身离开,只留两人在原地相对无言。
易疏弘尚在昏迷中。他的意识仅余一片晦暗朦胧,与外界基本隔绝。这样混沌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意识中忽然闯入一人。此人身着华服,腰间佩刀,手捧一盏莲花灯,神情庄重。他站在易疏弘面前,两人眉眼极其相似,气质却大为不同。
“你是谁……?”易疏弘问道。
微弱的灯光摇曳着,由暖色转为青色。对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我是未来的你。”
易疏弘感到一阵无由的惊悚。对方的声音与自己如出一辙,他怀疑自己在做噩梦,于是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身体越发沉重,对面那人上前一步,定定地看着他。
“我不认识你。无论你是谁,都请不要过来。”易疏弘道。
对方无视他的抗议,继续道:“你受了很重的伤。痛苦固然避无可避,但是你不会死。”
易疏弘闭上眼睛,不想再看眼前人。片刻后,脑中灵光一现,他旋即睁开眼:“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对方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又迅速恢复原状。“为什么?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有什么理由不爱我自己?”
易疏弘想要求救,但是求救无门。一个怪人顶着自己的脸说着不明不白的东西,实在是诡异。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该醒了,我们后会有期。”
对方凝视着他,吹熄了手上的莲花灯。周围重归黑暗,易疏弘只觉得自己胸口被轻轻一推,身不由己,从暗无天日的意识中脱离出来。
他终于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