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细线切出的空间内,一座孤岛出现在易疏弘与晴笙面前。晴笙手上的细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岛上不见日月,时间与方向皆是模糊的概念。
两人走在岛上,沿着一条人为开辟的小道往前走。岛中央有一座山,与沧台的景致相似。然而周围的景物仿佛与人隔着透明屏障,草木山石与现实中一般无二,却时时透出怪异感。
“那位卦师的空间系妖术真是出神入化。”晴笙由衷感叹道,“不过,这里是什么地方?”
“以樾夫人的妖力作为指引,以织网梭的权能形成的线,它带我们来到这个空间……如果那位卦师预判得没错,绮岭的孩子应该在这里。”
“我好像梦见过类似的地方。”晴笙思索道,“还有海上奇山的传说……也很像。难道梦是真的,传说也是真的?”
“传说并未经过验证,梦与现实亦有间距。”易疏弘道,“但是这里确实很奇怪。”
两人停下脚步。或许是先前跟着陆青槐到处穿梭,他们不时会产生飘忽的感觉。现在,这种感觉又出现了。
易疏弘伸手抚过路边的植物,枝叶如同虚影自他的手中穿过,并未产生任何触感。正当他疑惑之时,却听晴笙道:“这里的雾气越来越浓重了……连路都看不清,怎么找人啊。”
孤岛上一片死寂,空气虽然潮湿,视野却尚且清晰,山上的建筑也隐约可见。
“你还好吗?”易疏弘不安道。
“……没事。”晴笙小声道,“兰田,我有点怕。”
“那就一起行动吧,别担心。”易疏弘说归说,自己也隐约感觉不舒服。他与晴笙并排走在山路上,两人各自在担心些扑朔迷离的事情。
山上的建筑多为楼阁。它们点缀在山中,有的极为隐蔽。两人走到高处,近看之下,才发现这些建筑已经废弃多时。墙面斑驳,爬满植物,有些建筑更是摇摇欲坠。
两人来到岛上多时,不曾见到任何人与动物。这座孤岛被植物占领,他们反倒像是侵入者。
万籁俱寂,唯有两人的呼吸与脚步声越发清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晴笙眼前的迷雾更浓,听觉却敏锐起来。孩童的微弱哭声,仿佛就在近处。
“兰田,你听到了吗?”晴笙道,“有人在哭。”
易疏弘确信自己并没有听到,晴笙却笃定他听得很清楚。晴笙解释不清,就径直向不远处的危楼走去。
那是一座随时会垮塌的楼阁。
易疏弘察觉不对:“等一下,那里真的会有人吗?”
晴笙的脚步顿了顿,依然坚定地走上前。易疏弘只得跟过去,边走边观察周围,生怕脚下踩空,或是头顶落下砖瓦。
“我听到了。”晴笙道,“就在楼上。”
“你确定?”易疏弘看着眼前的楼阁,试图找出能落脚的地方。“如果确认无误,我们就进去。”
“走吧。”
易疏弘跟在晴笙身后,两人走上狭窄的楼梯,往高处走去。两人的脚步极轻,整栋建筑却像是不堪重负一般,开始轻微摇晃。
风声从墙面破损处灌入室内,楼阁内部只剩下空旷的回响。易疏弘极力辨别周围的声音,却只能听见风声和脚步声。至于晴笙所说的哭声,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
“还有多远?”易疏弘不由得担心起来。
“就在我们旁边。”
易疏弘脚步一顿,定在楼梯中间,进退两难。脚下的阶梯长度有限,但是他们走了太久。前方就是出口,出口就在前方——可是,要如何抵达呢?周围的场景,难道就一定是真实的吗?
海中奇山,亭台楼阁,万般皆是虚无。
既无名字,也无归属,无缘者不得入。
“晴笙!”易疏弘终于反应过来,向前方伸出手,试图拉住他的朋友。“不要再走了,前面……”
前面什么都没有。
“晴笙?”
易疏弘站在台阶上。风声依旧,晴笙却不见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开始回想。从接近山中的建筑开始,虚无缥缈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或者说,从他们踏上孤岛的那时起,周围就出现过虚幻的情景。至于是幻境还是妖术,亦或是他不知道的存在——他也无从判断。
“看来我就是无缘之人吧。”易疏弘自言自语道,“把我领到门前,却又将我拒之门外。晴笙,你呢,你会在什么地方?”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他又想起晴笙说的话。雾气也好,哭声也罢,两人所见所闻的一切,似乎大为不同。他一味地跟着晴笙走,本身就有欠考虑。
前路没有尽头。易疏弘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沿着阶梯跑下楼。他回到楼阁外面,回到两人一开始并肩站过的地方。
回望山下,山间的来时路已然不可见。刚才的事情仿佛重演了一遍,山路毫无缘由地凭空消失了。
这么看来,接下来消失的大概是他自己?
易疏弘紧张起来。他取下佩刀,握在手中。他抱着一丝微渺的希望,开始呼唤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