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雾散。时间不过是上午,天色却逐渐暗下来,天边悬挂着光色暗淡的太阳。门外似有雪片漫天飞舞,仔细看时,却是形状圆钝的树叶,薄如蝉翼,透如轻纱。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无论是附近的山头还是山脚的城镇,都被层层覆盖,只剩一片灰暗的白。
寻木的树叶落下来,沧台郡才能见到日月天光。
“我先走了。”陆申棠收起桌上漆盒,身形化成虚影散去。
“好一场‘春雪’……”陆青槐看向剩余的三人,“诸位,很抱歉把你们卷入了麻烦。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三人静待下文。陆青槐又道:“这位信使,申棠有话要和你说,但不是现在。我送你下山,你跟着城中守护者行动,注意安全。另外两位跟我来。”
移形换位的术法又一次被施展,转瞬之间,三人已经抵达寻木附近。
寻木扎根于两山之间,枝干高耸入云。大部分的树叶已经落下,另有一部分在空中飘舞。在这棵上古时期的庞然大物面前,所有人都平等地渺小。
“这里是沧台郡的边缘。以寻木的树干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皆为禁区。禁区内遍布阵法,用以监测和压制寻木,使它保持当前的状态。”陆青槐不遗余力地解释道,“在北部,寻木的功能与外围结界类似,但它与结界的性质相斥。二者若离得太近,会引发一系列麻烦,所以我们才把外围结界设在海上。水与木、自然与造物之间,必须互相牵制,北部诸郡的妖力循环才能维持。现在看来,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三人从半空中缓缓降落。陆申棠站在山头,盯着面前的寻木,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陆青槐上前问道:“情况如何?”
“寻木的树叶对应着太阳的形状。今天恰逢日蚀,树叶在短时间内会变化,所以妖力有所波动——这是正常现象。”陆申棠说到一半,忽然加重语气,“是阵法的问题。”
说话间,周围的阵法开始一一浮现。易疏弘与晴笙一开始尚能看清部分阵法的构成,然而看久了只觉得眼花缭乱。
“北部六郡的守护者曾经共同设下阵法,此阵由妖力构成,名曰长生阵。阵眼分布于六郡之中,用以控制寻木的生长或者衰老。”陆申棠道,“我们现在位于阵法中心。你们感觉到了吗?这里存在另一种妖力,阵法被它干扰了。究其来源——”
“根据妖力的方向判断,是西南方的绮岭郡。”陆青槐不无担忧地道,“这种妖力和伪神很像……绮岭郡偏偏在这时候出问题,我希望是意外,而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易疏弘和晴笙对阵法一窍不通,也不曾见过伪神。两人跟在执掌者身后,却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陆青槐望了一眼天空。日蚀仍在继续,太阳不再是完整的圆形,而是出现了一个缺角。
陆申棠掷出一枚织网梭,引动异常的妖力,三人面前的空间顿时被破开。织网梭带着一缕残留的妖力,飞到陆青槐手上。
陆申棠回头向三人道:“北部不需要什么神明,伪神也不该出现在我们的治地。这里交给我,绮岭郡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按照惯例,分头行动是吗?我明白了。”陆青槐收起织网梭,带着易疏弘与晴笙迅速离去。
陆申棠稍稍后退了几步。织网梭划出的空间裂隙在不断扩大,其中似乎有活物试图挣脱束缚。裂隙周围的空间再难维持,最终崩塌。
执掌者踏入眼前不见天日的空间,手中剑已出鞘。寻木的根系错综复杂,另有一股妖力与之缠绕在一起。妖力的源头从地下深处缓慢爬出,先是一只手,而后露出头部。最后出现在陆申棠面前的,是拥有数十只手与数颗脑袋的不成人形的生物。
祂想要变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