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离亭动了动手指。他的手不是攥着柳枝就是握着拳，十指业已僵硬。危险已被解除，这时候确实应该收起妖力……可惜事与愿违。

眼前的迷雾愈加浓重，妖力不受控制地散出，身体仿佛只剩一具空壳。

“别怕。都结束了，你大可以放松一点。”秦夷道，“按我说的做。现在运功，让妖力回到你的身上。”

柳离亭迟钝地照办。他的头脑一片混乱，秦夷说什么，他就不假思索地照着做。片刻之后，熟悉的感觉回到手上，他这才控制住几近泛滥的妖力。

“对，就是这样。”

柳离亭回过头，只见秦夷仍坐在枫树下。他双目紧闭，神色痛苦地捂着胸口，身上全是血，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柳离亭上前查看时，他却抬起脸，勉强露出笑容。

“你是相府的人吧。需要我送你去回去吗？”

“不用。”

柳离亭顺手拾起地上的天渊剑，物归原主。“你的伤……”

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秦夷本就伤得不轻，加上方才妖力的影响，情况只会更糟糕。

他无端感到后悔。要想击败恶兽，或许有更为稳妥的办法。依凭体力或是计谋，亦有希望取胜，而他偏偏选择了冒进的方式。

这一身难以约束的妖力，当真是害人不浅啊。

秦夷仍在枫树下闭目养神，哪里知道柳离亭的心思。“相老先生有言，此次任务略有波折，好在有贵人相助，可以逢凶化吉。今日遇到你，算不算是结下了善缘呢？”

柳离亭听得不甚明白，只觉得秦夷这人神神叨叨，说的净是些空洞无物的废话。他甚至短暂怀疑过——他的妖力应该不至于影响到对方神智吧？

天边阴云密布，恶兽之死又为此地增添几分压抑。柳离亭本想离得远些，奈何伤员比他更淡定，他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

秦夷抬眼看了看柳离亭，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递过去。“这就是我此次任务的目标。虽然过程惊险，好在结果圆满。你若愿意帮我，就请将它带到相府，交给相老先生。”

柳离亭连连后退，生怕那卷轴挨到自己。看来他有必要重新审视秦夷的精神状态。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那你怎么办？”

秦夷脸上依然带着浅浅的微笑。“我就在这里休息。这棵枫树是我的本命树，在它的保护下，我可以安然无恙。”

这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所以你的本体是枫树吗？”柳离亭大抵是放弃了思考，一开口便问出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并非如此……这个问题以后再解释吧。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柳离亭不接卷轴，而是坐到秦夷对面，摆出一副要把事情问明白了再离开的架势。

说来，这样的缘分，秦夷也是遇到过好几次。

他配合地等着对方发话。

“你就笃定我会帮助你吗？”柳离亭故意道，“你有什么理由相信我呢？万一……”

“是恶人还是靠谱的同伴，我自有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