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夷勉力支起身体,正要寻回自己的兵器,却见柳离亭已经先他一步拿起天渊,接管了战局。
天渊剑是不挑人的兵器。此剑在秦夷手上能发挥九成威力,在其他人手上也不会太差。
秦夷作为相府的守卫,与柳离亭有过一面之缘。然而说到底,两人充其量只是知道对方名字,至于武学和妖力,若无交集,自然是无法知晓的。
柳离亭望着天空,举目所见,只有参天蔽日的银杏树。他仍可以感觉到附近的妖力,方才的黑影却不知所踪。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秦夷。“你要紧吗?”
秦夷向他比了个手势,表示尚能坚持。
柳离亭开始紧张起来。好在,他还记着医者所授的妖术,不至于自乱阵脚。
“它还在这里。”
“对。那是……”秦夷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变了样。或许是因为他太过虚弱,柳离亭几乎听不清他说话的内容。
“那是一种恶兽,你可以理解为变异的妖兽。”秦夷接着道,“它以妖力为食,很难对付,请一定要当心。”
秦夷缓了缓,不再说话。他只觉得眼前发暗,背部的伤口已然开始作痛,而且痛感越发明显。
柳离亭握紧手中的剑,随时准备出击。他原以为秦夷会说出相对有用的情报,然而事与愿违。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到头来还得靠自己。
恶兽自空中掠下,柳离亭看准目标,举剑挡下攻势。他只觉得剑刃被利爪钳制,双方相持不下。柳离亭收住妖力,只以自身力量相抗。
他看清了恶兽的样貌。它长着近似鸟类的身体,头部却生有犄角,还有不止一只爪子。周围逸散的妖力很快被吞噬,剑上的力道似乎又强了几分。
到底是一物降一物,原来世间还有这等难缠的生物。
柳离亭铁了心要对抗到底,恶兽却迅速拉开距离,再次来到空中。它借助杏林天然的障碍,在树间东躲西藏,不断改换位置。柳离亭反应再快,也难以给出致命一击。况且,他还要分神控制妖力。
柳离亭心中愤懑。别人轻易可以做到的事情,他却要花费数倍的时间与精力,结果还不尽人意。恶兽未死,他身处劣势,陷入苦战。
秦夷坐在枫树下调息,再睁开眼时,只见柳离亭刚从追逐战中脱身。天渊剑不在他的手上,而是插在地面;他手中持有的并非兵器,而是一根细长的柳树枝。
若是要用法术,就必然用到妖力。一旦动用妖力,恶兽便有机可乘。这种时候放下兵器无异于放弃抵抗,使用妖力更是剑走偏锋。
柳枝末端挂着银杏树的枝头,妖力从柳离亭手上传到周围,扩散至小半个杏林。秦夷预感不妙,正欲阻止,却惊觉自己无法开口。背部的伤口在疼,胸前被妖力压迫,也开始隐隐作痛。周围的妖力过多,他身体虚弱,受其影响也是在所难免。
他不明白柳离亭的动机,只觉得身旁的妖力仍在迅速增加。幸好妖力没有实体,否则杏林怕是要被淹没了。
恶兽在林中辗转。柳离亭收回柳枝,将其对折,向着恶兽所在的方向走去。他神情木然地经过秦夷身旁,将妖力附上手中的柳枝,甩了出去。
恶兽应声落地,没有反馈,也没有挣扎。柳离亭望着片刻前棘手的敌人,复又抬起手。柳枝抽打在恶兽身上,直到生命流失殆尽,他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令人窒息的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秦夷终于犹豫着开口。
“你还好吗?”他道,“……这妖兽已经死了。”
柳离亭如梦初醒。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用起了来自医者的妖术,又在何时击败了妖兽。眼前只有自己的妖力,他仿佛走进一片难以化开的浓雾,早已迷失在其中。
“结束了……?”
“对,结束了。”秦夷道,“你救了我们两个。现在安全了——能否先把妖力收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