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塔第十层内,景缦与相月夕坐在米酒对面,静待结果。
米酒将“种子”翻来覆去检查完,最终抬头看向相月夕,质问道:“相月夕,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上忙?”
相月夕被问得不明所以。他看不清米酒的神情,从她的语气中却能听出明显的反感。看来,他出现得不是时候。
按照米酒的性格,有人上门求助,她绝不会将其拒之门外。然而来者是相月夕,这话就得另说。
“此物或许承载着有意保存下来的信息。我才疏学浅,无能为力,还是交给你处理比较好。”
米酒又道:“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就一定能做到?”
“我相信你。”
景缦自觉事态不妙。“相某人,这可不是求人帮助的态度。你何苦为难人家呢?”
米酒起身搬来一面铜镜,放在两人面前,又以妖力划破“种子”。镜中闪过一道微弱的光,随后如走马灯一般显现出无数画面。
景缦专注地看着镜面。“种子”内存有的信息比她预估的更多,看来此物并非意外,更像是拾钗人有意为之。
米酒显然也有所察觉。“你确定这里面的信息都是有用的?”
“不,我不确定。”
相月夕碍于眼伤,尚且不知道镜中的情况,又被排斥在两人之外,只能干着急。
景缦道:“相某人,我记得你可以通过妖力观察周围。我相信你做得到——困难只是暂时的,对吗?”
相月夕听出话中意味,也不敢再多嘴。
“看来还得费些功夫。”米酒瞥了一眼相月夕,转身从柜子中翻出一沓纸,再以妖力为引,将镜中景象转印到纸上。
这种纸张极为轻薄,拿在手中几乎没有分量,却相当坚韧,不易毁坏,是妖界卷宗常用的材料。米酒将整理出的一叠图片递给景缦,若有所思。
“果然,你们是为南部的事情而来。”米酒道,“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如何得到这些信息的?”
“这并非我们找到的,而是另有人相助。”景缦翻阅着手中的纸张,想起拾钗人说过的话,忽有所悟。“等等,它们是否和记忆有关?或者说,它们就是记忆本身?”
米酒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景缦:“我不能妄下定论。你且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景缦简略地讲起众守护者在南部的遭遇。相月夕彻底插不上话,只好耐心听下去。
“我总觉得你们去晚了。”米酒听罢如是道。
“是的。正因如此,找出真相就更为困难,我们才会在这种时候叨扰。无论如何,感谢你的帮助。”
米酒的神情稍有缓和,目光扫过景缦手中的纸张,却又严肃起来。“灾异已有结论,但这个结论终究只是推测。假如你手上的图片确实是记忆,至少我们可以还原一部分。”
景缦将数张纸摊在面前,逐一观察。“我不确定这里面有没有伪神的踪迹。虽说是短暂出现,总不能只有一瞬间吧。”
米酒推开铜镜,坐到景缦面前,与她一同观察起来。“难说,我们甚至不知道伪神长什么样。先找其他线索吧。”
“比如这张?”景缦抽出一张绘有五色鸟的图,“这种鸟在聚落周围成群出现,我相信当地人也经常见到它们。它们似乎是食腐动物,也会站在那棵奇怪的无根树上。”
米酒翻出另外一张。上面所绘的同样是一只鸟,身上却带着火焰,似乎正在坠落。背景昏暗,时间大概是夜晚,因而这只身带火焰的鸟尤为醒目。
“只有这张图上的鸟与火焰有关。关于它的图片就一张,也许它是被偶然看到的。不知它与灾异是否存在联系?”
两人将一部分与五色鸟相关的图片整理出来,放在相月夕手上。相月夕借助妖力在纸上摸索,描摹出近似的轮廓。
景缦又选出几张图,将它们排列在一起。“关于土地的图像尤其多,说明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土地的问题。我在外围看到的土地,其性状已然发生变化。你看这几张图之间的差别,不难看出土地的变化存在一个过程。”
“并且是突然的变化,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不会很长。”米酒也拿出另外几张图,摆在一旁作为佐证。“在土地产生变化的同时,已经有人在收拾行装了。这张图似乎是一群人在商议事情,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景缦粗略扫过一眼,“中间那位是柳靖君,她身边的族人我不认识。根据图上的土地情况,他们或许是在商量迁徙的事情?毕竟土地变成这种样子,人和牛羊都是活不下去的。”
“也确实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他们迁徙途中的场景在这儿。”米酒又递过几张图片,“看起来,他们找了个地方安营扎寨,不久之后遇上灾异,发生了自相残杀的悲剧。关于这场迁徙,我还有疑问。”
景缦等待着下文。米酒神色凝重地道,“这块地方是否为最终目的地?如果是,这里的土地同样有问题,他们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长期生活。如果不是,他们究竟要走到何处呢?”
“或许可以把小柳找过来问问?”相月夕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毕竟他是亲历者,总能记住一些事情吧。”
“他若是能记清楚些,我们也不至于在这里东拼西凑找线索了。”景缦道,“我之前问过他,可惜他前言不搭后语,净说些奇怪的话。罢了,让守护者们都过来吧。”
易疏弘等人很快来到第十层,众人围坐成一圈。米酒简要说明了先前讨论得出的内容,紧接着便提出疑问:“作为亲历者和幸存者,你还记得你们当时要去什么地方吗?”
柳离亭被同伴们围在中间,一时无所适从。他的心情仍然落寞不已,好在思维尚且清晰。“阿妈和长老们商量过,我们必须找到适合生存的地方,整个聚落都要迁走。这次行动是意料之外的,所以我们的准备相当有限。”
景缦松了口气。“能想起来就好。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来了——你还记得灾异发生时聚落里的情况吗?”
柳离亭顿时想起自己见到的惨状,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恐慌。“我当时不在聚落里。阿妈与大部分族人在后方休整,我跟着探路的先头部队行动。但是,先头部队也有人被影响了。他们毫无预兆地开始动手……就像见到敌人一样。”
“所有人都被影响了吗?你当时的情况如何?”米酒追问道。
柳离亭抱住自己的膝盖,似乎要将自己缩成一团。“有些人还是清醒的,他们都吓坏了。我也一样。我们被失去神智的族人围了起来,陷入混战。我打不过其他人,于是冒险甩开他们,回到后方。谁知道后方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晴笙同情地拍了拍柳离亭的背。米酒翻出一张聚落的图片,只见火焰蔓延,图中的人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恶战,非死即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