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拾钗人的歌声在荒原之上悠悠回荡。柳离亭睁开眼,只见湖水颜色发暗,天空黯淡无光。黑马静静地站在两人身旁,身下的野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变回坚实的土地。
环境的变化只在瞬息之间,柳离亭本应感到诡异。然而,方才纷杂的心绪却在片刻之间安定下来。他放下牛角匏,看向一旁沉默的拾钗人。
“你的歌声很奇妙。”他道,“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拾钗人不以为意。“这里不宜久留,该走了。”
“要去什么地方?”
“去你之前生活的地方。”拾钗人道,“你不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柳离亭尚未反应过来,只见四面八方忽然出现一群闻声而来的怪物,它们围在二人身旁,却不攻击。从怪物身上并不能看出发声的器官,但是它们确实在“说话”。
黑马见此场景,备受惊吓,当即向远处跑开。柳离亭正要动手,却听到怪物们说着模糊的字句。他试图从中辨认出些许信息,然而以他的能力显然做不到。
拾钗人冷声警告,“你不必白费功夫。”
“我想知道它们在说什么……”柳离亭神情复杂,“好像是在重复一句话,但是词汇都被拆散了。”
一言既出,怪物们陷入缄默,一时间只剩下死寂。拾钗人径直转身,动作轻灵地从怪物中间穿过。柳离亭迟疑间,怪物已是当着他的面逐一化为灰烬。
柳离亭只好随着拾钗人离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只有灰烬。灰烬融进土里,死者不能复生。
拾钗人在原地等待,见柳离亭跟上来,她才开口。“那些怪物原本是人,也许还是你的族人。或许是被某种力量影响过,它们觉得自己还活着。可是无论是躯体还是语言,都已经脱离生命的范畴。这是对生命的亵渎。从现在起,你不能将它们当作有灵智的人看待。”
柳离亭愈加迷惑。拾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静听。
“你听得到远处的回声吗?”
柳离亭不解。拾钗人也不解释,而是另起一个话题。“此地的情感相当混乱,尤其是聚落附近。你看天上那棵‘树’,像是怨念催生的产物。”
“恩人,你是如何察觉到的?你刚才用了妖术吗?”柳离亭确信自己听到了难以理解的事情。
“是,我的歌声即是妖术。”拾钗人道,“我可以从回声中感知到信息,包括记忆和情感。你阿妈的牛角匏应该也不是普通的乐器,它的声音可以增强妖术的效果。”
“妖术还能这样用啊……”柳离亭脱口而出,“我若是能学明白就好了。”
拾钗人侧过脸,平静地看着身旁的少年。“其实我还没有明白。你说,把歌声作为妖术究竟有什么好的?又有什么用呢?”
“至少现在有用。”柳离亭小声道。
“也对。”拾钗人道,“如此说来,无论何种妖术皆有用武之地,只是机缘的问题。现在不明白也没关系,你终有一天会豁然开朗。”
景缦仰望着天空中蔓延的树枝,神情悲戚。无根树枝叶覆盖之下,悲伤、恐惧与绝望充斥内心,站在树下仿佛回到灾异降临的瞬间。易疏焉则看着脚下的大地,看着野草消失,露出原先的废墟与地面。
“你还好吗?”景缦担忧道,“这棵树存在精神影响,目前无法判断它的成因。事态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我没事。”易疏焉道,“我们调查到现在,尚未得到有用的线索。前辈,恕我直言,您也不知道下一步的行动,对吗?”
“何出此言?”
“这次任务并不正式,也没有具体的计划。您本来应该打算独自处理的吧?”易疏焉道,“这是孤注一掷的冒险。我有理由相信,您和其他执掌者不一样。”
“这样吗……”景缦苦笑道,“差不多。可惜,我觉得快要失败了。”
“乾坤未定,岂能言败。你放弃自己便罢了,难道还要放弃你的同伴?”一个陌生人的声音接了景缦的话。两人抬头看时,只见柳离亭与一名面容模糊的女子出现在她们面前。黑马从另一个方向跑来,与此同时,易疏弘与晴笙也出现在几人面前。
易疏焉看向柳离亭和拾钗人,略为迷惑。“我们是来此地探查的守护者,敢问二位是?”
见拾钗人不语,柳离亭只好代为回答。“我是柳离亭,我身边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