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冬,无尽的烈风,干涸的河流,坚硬的冻土。柳靖君与整个聚落的人日夜兼程,一路疾行,穿过荒原。牛羊围聚在一起,空中盘旋着五色鸟。夜晚,火光照亮天空的一角,众人围坐在火堆旁,不论身边的人是否为同族。再后来,人们从梦中惊醒。鲜血流向火焰,火焰又吞噬营地。天色将明时,荒原已成炼狱。
有人还活着,然而更多人已经失去生命。幸存的人在惊惧中聚到一起,发出了求救的信号,而后四散奔逃。他们不知道信号何时才能传出荒原,最后赶来的只有景缦一人。
景缦一开始怀疑有异端入侵,因为她在途中遇到了不成人形的怪物。她并不愿意多浪费时间,所以将其一并扫除,继续赶路。
在接近外围聚落时,景缦终于见到了人的踪迹。沿途偶尔可以见到一些幸存者。无论是人还是牲畜,结伴的或是落单的,都不愿意停下。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慌的神情,仿佛身后有某种恐怖的存在正在追赶他们。
景缦向他们询问,得到的回答却是:“有人放火,有人拿了兵器,人追逐着人,牛羊互相踩踏……”
火焰的余温仿佛残留在大地上,土地冰冷而灼热。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点,那是一匹黑马。黑马身旁跟着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剑。
景缦一眼认出那把剑是柳靖君的兵器,不祥的预感从心中升起。却听那少年道:“你来晚了。已经结束了。”
景缦难以置信地质问道:“什么叫已经结束了?这里的其他人呢?你的家人呢?”
“我的族人已经离开了。身体离开,或者灵魂离开。他们离开,我帮他们,就是这样。”少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剑,“我阿妈是守护者,她叫柳靖君,我叫柳离亭。我阿妈说过,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不会停下。我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的族人……他们去了哪里?”
“前面,太阳升起的地方。还有我们背后。”
五色鸟仍在盘桓。这种鸟拥有鲜艳的羽毛,长着近似人的脸,却不会说话。它们生活在荒原地区,成群结队地出没。没有人知道它们要飞往何方。
景缦看向日出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柳离亭指的方向根本无路可走,她怀疑这孩子被吓傻了。幸存下来的人不知所踪,留在地上的遗体大多已经无法辨认。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一起离开呢?”
柳离亭站在枯焦的土地上,目光越过同胞的遗体,越过空中的鸟群,看向荒原尽头初生的太阳。
“我要去找我的阿妈。”柳离亭勉强笑了笑,“我阿妈说,只有强者才配做她的孩子。强者应该活下去,但是我做不到。”
柳离亭运起妖力,缓缓抽出剑,最后看了一眼景缦。“在你来之前,这里已经有很多人死去了。这把剑结束了很多人的痛苦,现在轮到我了。”
景缦伸出手,双指抵在剑刃附近,轻轻一拨。柳离亭握剑的手脱了力,剑落在地上,铿然有声。
“看来你还不会控制妖力。”景缦淡淡地道,“如果控制不好,反而不利于发挥兵器实力。换而言之,你可能会死得更痛苦。”
柳离亭无奈。“都是痛苦,就不要再做比较了吧。只要能结束就好了。”
“你必须活下去。如果你想死,先打过我再说。”景缦在说话间拾起了地上的剑,又抽走了柳离亭手中的剑鞘。“跟我回妖界本部吧。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会向执掌者禀报。”
“我打不过你,我认输。”被缴械的柳离亭走向黑马,费力地爬上马背。“上来吧。你只要告诉我往哪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