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妖界,执掌者一年一度的集会是难得的盛事。集会往往安排在春夏之交,持续三五天不等。在此期间,妖界各路守护者齐聚一堂,常年驻守外围的守护者也有可能回归。
年轻的守护者们多数是十几岁的少年人,见什么都稀奇,又容易打成一片。他们不必应付繁杂的政事,借此机会,可以结识来自天南海北的伙伴。
米酒作为古塔的守护者,自然不能缺席。她往年都是独自赴会,现在易疏弘成为了守护者,又是她的得意门生,当然也得跟着。
易疏弘实在不乐意和人打交道,然而碍于压力,不得不去。在他看来,交流是相当困难的事情。古塔冰冷的琉璃砖,只需要通过妖力接触,就能获得其中信息。而与人交流需要遣词造句,将自己的想法经过加工,再以他人可以理解的语言说出口。他在古塔读书,信息的流动是单向的,而与人对话却是有来有往的过程。他并不想说话。
这次集会的地址选在相府。米酒与相府有些若即若离的联系,成为守护者的考验似乎也是由相府安排的。然而,相府的主人相月夕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易疏弘不明白近些天的事情。米酒平日对他的训练可谓残酷,甚至到了不近人情的程度。他耐性奇好,不声不响地熬过所有难关。即使米酒将他从古塔第十三层扔下去,他也不觉得意外。
然而,他面对的考验却仅仅是守夜。守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没有危险,也没有意外。除了中途莫名其妙出现的晴笙,他甚至没有遇到活物。
由此,他开始怀疑。如果妖界真有这般安定,要一群守护者何用?如果守护者要做的事情如此简单,米酒为何要教他战斗、教他妖术,却唯独不教他与人交往?
米酒没有告诉他的是,她自己也不想和人打交道。易疏弘对现状感到深深的怀疑。无论如何,他想得到答案——而这个答案,他只能靠自己去寻找。
集会当日,米酒与易疏弘来到相府时,并未见到其他执掌者的身影。相府门口有一名少年负剑而立,见到两人,便笑着迎上前来。
“二位来得真早。”少年向两人打过招呼,又看向易疏弘。“初次见面,我叫秦夷,你也可以叫我秦小戎。你是易兰田对吗?”
易疏弘轻声道:“是……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米酒径直绕过两人,走进大门。易疏弘正欲跟上去,米酒却扔下一句“你不用跟着”,便扬长而去。
“执掌者的会谈,暂时不需要我们参与哦。”秦夷解释道。
“我应该做什么呢?”米酒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重重院落之后,易疏弘徒劳地站在相府大门前,仰望门上的牌匾。
相府是相月夕精心营建的住所,其规模近似于园林,是赏景散心的好去处。相月夕自诩为治心病的医者,相府大门常年敞开,任何人皆可进入。只有在集会的日子里,才会象征性地派人守门。作为相月夕的护卫,这任务自然落在秦夷身上。
“别紧张。等会人多了,这里会很热闹。你可以在周围看看,毕竟相府的风景很好。”
人多?热闹?易疏弘听了只会更紧张。不过,正如秦夷所说,相府的景色的确特别。如今虽然不下雪,天气却总是阴沉的。妖界的积雪未化,难有生机,相府的花木却因为有人维护而得以幸存。
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活着的植物足以唤起一些对春天的记忆。人的精神往往会为之一振,进而增添几分微渺的希望。
易疏弘决定再等等。他希望等到自己认识的人,比如易疏焉或者楚仁瑛。
秦夷笑道:“你要和我在这守门吗?”
说话间,易疏弘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轻轻一拍。他回头,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简易的结界。
“哦,这是空间系妖术。”秦夷见怪不怪,“我好像知道另一边是谁了。你说是吧,晴笙?”
“等等,我好像卡住了……”结界内部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易疏弘试着向其中伸出手,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结界也随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