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疏弘显然不曾料到,就连鹦鹉的想法都比他更坚决。“你……何出此言呢?”
攸宁道:“你和柳怀钧毫无准备地来到这座山上,已经是以身犯险了。如今身在险境之中,又是敌暗我明,你处处留心,也不一定能找出生路啊。”
一人一鸟对话间,周围的山石又一次变换了位置。月亮的光辉与方才相比,似乎更为明亮,形体也愈加夸张,几乎迫近头顶。空气一度凝滞,越来越多的山石在同一时间碎裂。碎石脱离了山体,却久久不下落,而是围绕着山体,飘浮在半空中。
攸宁闭上了眼睛。他早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奈何自身实力太弱,势单力薄,单独行动只会使处境更加艰难。然而跟着易疏弘同样不好受,简直是双倍的艰难。
整座山开始晃动,易疏弘的落脚之处也是摇摇欲坠。他护住攸宁,身形一闪,避过山间落石。然而,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不待易疏弘反应过来,他与攸宁就随着落石直坠深渊了。
攸宁只觉得眼前一黑。求生的本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使得他不至于直接撞上地面。他狼狈万分地抖抖羽毛,在黑暗中摸索着,试图找到他那位可怜的旅伴。
洞底的空气比山上更潮湿,也更冷。攸宁环顾四周,却见远处的石壁中透出一线微光。事到如今,他无处可去,于是勉力拖着不听使唤的身体,向着光源缓慢挪过去。
另一边的易疏弘同样来到了地底。得益于米酒早年间对他的训练,武艺始终不曾荒废,因而平稳落地。地下别有洞天,攸宁不知所踪,剩下他孤身一人,难寻出路。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发觉脚下是一行石阶,人为开凿的痕迹甚是明显。易疏弘暗想,自己的运气也是好起来了。看来是有前人来过,总比让他另辟新路来得强。
易疏弘沿着石阶下行。走过一段曲折的路径,两侧的石壁似乎宽敞了些。正当他转过一处弯道时,眼前忽有一道强光迎面照来,他下意识地挡住眼睛。等到勉强适应眼前的光亮,他才撤了手,却见眼前发光之物竟是丰澄邑的神鸟图腾。
“让我标记一下方位……好了。”图腾处隐约传来谈话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其中显得尤为突兀:“没想到你在这里。坚持住,我们很快就到。”
易疏弘的神志足够清醒,他当即辨认出那是颜风涟的声音。但愿不是自己的幻觉。
“我没事。”易疏弘对着图腾眨了眨眼,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它会出现在地下——出现在如此偏僻的地方。
另一头的颜风涟不遗余力地解释道:“这个图腾是我们留下的标记。在丰澄邑的地图上,这样的标记还有许多,可惜你附近只有这一个。”
“你可以看见附近的地形吗?”易疏弘好奇地问道。
“再往深处走,就是地下暗河了。旁边还有一条小路,也可以通往河边。安全起见,你还是留在原地比较好。”
易疏弘道:“我去探路。我暂时没有发现‘异端’的踪迹。柳怀钧和柳鹦应该也在地下,但是我与他们走散了。”
“万事小心。”
易疏弘借着图腾的亮光,往地下更深处走去。图腾的光芒终究有限,他的视野很快又被黑暗填满。颜风涟所言不虚,他听见水声就在不远处,也嗅到了潮湿的气息。而这一次,他清晰地捕捉到一丝弥散的妖力。
在此之前,易疏弘接触过的妖力只有一种,即存在于妖界所有人身上的力量。这是一种稳定的力量,无论多少,无论强弱,无论形式。即使在人间,妖力也会有所保留,只有死亡才能让个体的妖力彻底消散。
然而,他捕捉到的偏偏就是颠覆认知的存在。它与自身的力量相似,却暗含着混乱,如同平静水面下的暗流,足以唤起心底的种种不安。昔年在振玉社时,他虽然时常去往结界之外,却从未与这种妖力打过交道。所谓的异端,在漫长的雪藏时期几乎完全消失,又偏偏赶在雪藏时期的末尾重现于世。
易疏弘按下心头的不安,继续前进。耳畔的水声愈加清晰,微弱的光线映入眼帘。他定睛再看时,那发光之物似乎是一柄长刀。以刀身为中心,周围一丈开外的地面上遍布暗褐色的图案。这些图案排列得相当规整,看起来是个阵法。
阵法向来是易疏弘的知识盲区。更为不妙的是,在眼前这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物中,他认出了自己熟悉的东西:位于阵法中央的刀,乃是谌徵予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