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离亭的战斗风格一贯如此。他身为半妖,对妖力的控制远不如他的同伴。然而此人向来是个鬼才,他自有办法应付各类战斗,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即使在行事谨慎的振玉社,他也从不收敛,一度成为景缦最为头疼的存在。景缦若真要把他抓回去,大概也是为了丰澄邑的安全考虑。
虽说是掘地三尺,两人面前的深坑却远不止三尺。烟尘散去,坑底仅余土石,并无活物。柳离亭皱眉道:“藏起来了。兰田,它和城里那些东西不一样。”
易疏弘拔刀在手,警戒四周。“怎么说?”
“它和我们非常像——除了妖力不同。”柳离亭正色道,“城里的无脸人形是妖术造物的衍生,现在躲起来的却是真正的异端。它把妖力藏得很好,可惜瞒不过景前辈,也骗不了你我。先把它找出来再说吧。”
“周围全是你的妖力……”易疏弘小声道,“我现在感受不到它的气息。”
周围的妖力倏然减弱,仿佛凭空消失。易疏弘显然也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正要运起妖力再探,却被柳离亭按住了手。
“等一下,兰田,把刀和妖力先收起来。我有个推测。”柳离亭难得认真地道,“我在外围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妖力不会凭空消散,但有可能会被吸收……”
“你认为这与我们追寻的异端有关?”易疏弘若有所思,“我见过类似的记载,‘祂的本能是夺取和吞并’……但那是关于‘神’的描述。”
柳离亭道:“我听到过另一个说法。异端是伪神的附属,而所谓的伪神是‘神’遗留在妖界的部分。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那我们要找的异端……就在我们脚下。”
“什么?”易疏弘看向脚下的土地,只觉得匪夷所思。柳离亭波澜不惊地接着解释道:“毕竟在短时间内就夺走了这么多妖力,又专门往山上跑,这座山也许是它的藏身之处,也许就是它本身。我有办法验证,只是得有人以身入局。”
不待易疏弘想出下一步动作,柳离亭就对着山林扬声道:“景前辈,我在城外的山上——能听见吗?”
景缦能否听见尚不可知,附近若有活物,想必是听得清清楚楚。脚下的土地似乎被惊动,开始寸寸崩裂。柳离亭将鹦鹉递给易疏弘,低声道:“我去一探究竟,柳鹦就拜托你了。”
“等一下,我不放心——”易疏弘犹豫着说到一半,又听柳离亭道:“像以前一样行动吧,不必担心我。”
攸宁站在易疏弘肩头,旁若无人地整理起背上的羽毛。他大抵是习惯了柳离亭置自身安危于不顾的做法,现在跟着易疏弘,也许更安全。
柳离亭已是不见踪影。攸宁歪头看了一眼易疏弘,慢悠悠地开口:“你以前认识他对吧。他一直是这副样子吗?”
“差不多。”易疏弘如实答道,“他并非莽撞之人,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当然,现在不好说。”
“你看起来比柳怀钧靠谱,我相信你。”攸宁道,“走吧。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去找执掌者还是留在这里?”
易疏弘向丰澄邑的方向望去,只见城墙完好无损,城中一片祥和,与城外荒山仿佛是两个世界。柳离亭走后,土地暂时没有异动,山间却陷入了无边的死寂。易疏弘一回头,却见一轮巨大的、颜色暗淡的月亮悬挂在山间,仿佛触手可及。
易疏弘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边的庞然大物。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般景象,说不清是新奇还是诡异。
面对此情此景,攸宁绝无可能去欣赏。他扇动翅膀,试图拍醒一旁的易疏弘。“别看了……”
“在幻境中遇到什么都不奇怪,但是我们无法预测接下来的事情。”易疏弘道,“柳鹦,你感觉得到吗?附近的地形在变化。如果柳怀钧的猜测准确,我们会被困在山里。”
攸宁缩了缩脖子。“你别吓我……还是趁早离开吧。”
“我也想离开此地,但是现在看来,动用妖力有风险。妖力也许会被吸收,我们的方位会暴露。”易疏弘俯身捡起一根枯枝,开始探路,“安全起见,我不能冒险。”
“你现在做的事,未必不是冒险。反正你我已经退无可退,你大可以试一试更激进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