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他的外围聚落。他回到了结界的另一边,过着四处漂泊的生活。他知道,自己的心力已经所剩无几,而执念已经不足以作为支撑。
不知何时,夜空中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与外围的雪不同,此地的雪看起来还不至于埋没一切。尽管看起来不危险,却也并不能引起欣赏的念头。他的确怀疑过雪藏时期尚未结束,然而推测终究只是推测,他不希望他的推测发生在现实中。
他伸出手,雪花落在手心,他轻轻一吹,便就融化了。他的手似乎很久没有暖和起来了。他猛然意识到,这样消瘦的一双手,恐怕是拿不动兵器的。
“我来得不是时候吗?”
谌徵予并不想去探查声音的来源。他不相信自己的感觉。或许是在水中,或许是在身后,也有可能是他的幻觉又在作祟。尽管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答道:“不,您任何时候来都没问题。”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谢常馀的身影在半空,声音却离谌徵予很近。“你在这里坐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我以为我会等更久,但是您已经来了。”谌徵予道,“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他没有得到回答。诡异的感觉顺着脊背往上游走,视野中的事物开始失真。他甚至感觉有一只手探入神识,强行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他清楚地感觉到,当下所想的一切尽在监视之下。只要对方愿意,就能抹除任何思考的痕迹。当他清醒过来时,双手不自觉地抱着头,他意识到自己还不至于对疼痛麻木。
“适可而止吧,思虑过度对身体不好。”谢常馀站在他的身边,语气平静,仿佛无事发生。“看这个。你认识它吗?”
谌徵予端详着出现在手中的玉尺。“按理说,它不应该出现在此地。根据上面的妖力痕迹,我推测它来自钟楼或者鼓楼,并且存放了相当长的时间。它可能有自我意识,会控制妖力,甚至可以说……它是我们的‘同类’。”
“‘同类’的范围还是过于宽泛了。”谢常馀揶揄道。“正如你所说,它会化形,会制造幻境。然而据我观察,它造出的幻境并非精神系妖术的产物。我尚不清楚它想做什么。”
“也许是模仿,也许是重现,或者它的能力超出我们的预料。如果它去了外围,恐怕还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谌徵予的目光从玉尺上移开,落向沄江。夜风卷着雪花,纷纷扬扬,大有席卷天地之势。
“又下雪了……”
“若是在外围,这样的雪应该不少见吧。”谢常馀道,“上次见到你时,也是这样的天气。这个雪藏时期未免过于漫长了。”
“我记得,当时大雪封路,您却行动自如。您还说我生活的聚落‘缺了一点烟火气’……”谌徵予站起身,拂去身上的雪花。“我没想到还有机会与您重逢。我以为我等不到这一天。”
谢常馀盯着面前的沄江,停顿片刻,才道:“死亡是必然的事情,不用主动去找。”
“啊,您说得对。”谌徵予微微侧过脸,“但是,关于生与死,我还有一个问题。”
谢常馀的态度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她可以预料到,这位采诗官又将说出近似呓语的荒唐言论。谨慎起见,她并没有阻止对方开口。
“我想知道彻底死去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