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缦与谢常馀一前一后行至塔下。从两人所在之处俯瞰全城,城中灯光寥落。月光沿着建筑的轮廓一路流淌,一如丰澄邑初建时的景象。
“此情此景,倒与《浣月图》有几分相像。”谢常馀语气平静,或者说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阳雀桥断,沄江潮起,水漫庭阶……”
“荒诞不经。”
“幸而只是梦,我不愿见到它成真。”谢常馀的身影几乎没入黑暗中,“正因如此,我们得以相逢。”
景缦推开门,尘土与不知名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四处弥漫。谢常馀以手抚墙道:“此处的氛围相当压抑。你还要与我同行吗?”
“不必多问,走吧。但愿你说的压抑只是结界影响带来的幻觉。”
“至少在我们面前,的确有被结界影响的东西。至于幻觉,也许是我带来的。”
说话间,谢常馀运起妖力,周围亮起光芒,汇聚到半空,玉尺悬浮于空中。南鹊衣是小心慎微的人,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又在玉尺周围设下了封印。
“防得很严实。我毫不怀疑,要想打开封印,也需费一番功夫。”谢常馀道。
“但是于你而言,并非难事。”景缦依然是冷眼旁观的态度,“你认为它是受到结界影响的产物?”
封印逐层解开,一名眼神空洞的白衣少女终于现形。玉尺表面光泽暗淡,看起来只是平凡器物。
“没有实体,也无法交流。看来只是一个虚弱的化身。”谢常馀道,“或许另一半更有价值。罢了,让我检查一下它的本体。”
半空中的玉尺应声而落,少女随之消失。景缦接住掉落的断尺,递到谢常馀面前。“你要如何检查?”
“你可以把这断尺看作树干,其中残留的妖力便是年轮。以我的能力可以直接观察它们,找出相对有用的情报。根据观察的结果,我推测此物受到过异常妖力的影响,由此记录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我之所以说它是被结界影响的东西,是因为它的妖力残留相当规律,我认为它参与了结界内外的妖力循环。”
“能否具体解释?”景缦瞥了一眼谢常馀,可惜后者戴着面具,她自然捕捉不到任何表情。
“我不能妄加推测。要想得到更详细的信息,恐怕需要另一半断尺。当然,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同样可以得出一些有趣的结论。”
“你有何看法?”
谢常馀避而不答。“一家之言,不足为信。时间还来得及,你可以自己想一想。改天见。”
“等一下。”
景缦没能挽留对方,只见手上的玉尺连同谢常馀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消失了。
“……我就知道。城主,你还是喜欢这种无关痛痒的恶作剧……”
谌徵予坐在江岸上,面前是阳雀桥的废墟。他从窄园走出来,用脚步丈量了大半座城。不知为何,丰澄邑让他产生了熟悉感。他在江边枯坐,看着江水上涨又落下,听着江风掠过耳畔。夜空中堆积着浓重的阴云,先前的明月不知何时已经被遮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