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久久不愿醒来。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深处偶尔有余烬明灭。桌上是散落的酒瓶和空杯,空气中弥漫着松柏的冷香。他躺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不知谁披上的毯子,用了很长时间才回想起自己身在何方。
咔嚓。咔嚓。有轻细的剪刀声从不远处飘来。
他勉强掀开一边眼皮,向着声音来处瞥去。
这里的主人们比他更早醒来。
奥莉尼斯盘坐在窗边的石台里,一手梳子一手剪刀。盖勒特背对着她坐在地上,身上披着一层轻薄的挂布,头发散在挂布外。
散乱的头发被小女巫拢在手里,一点一点梳开理顺,一缕一缕绞短齐整。灰白枯槁的碎发落在地上,积成一小堆陈旧的雪。掩埋在雪下的轮廓重见天日,暴露在微光与金发的交辉下,映照出微薄的活气。
他们似乎在交谈,声音很轻,模模糊糊收敛在晨曦里。
“……它不太顺手。”
盖勒特·格林德沃把玩着一根很眼熟的魔杖。指腹摸过杖身的雕刻,指尖轻轻掰动尖端确认硬度,扣住杖柄一一寻找适合施法的角度,最后挑剔道。
“十四寸多,太长了。”
“但很适合我。”
“它对于魔咒的响应太慢,太弱。”
“这取决于你刚才想用什么魔咒——山梨木可是纯净忠诚的木种,你不会是想用他来个黑魔法吧?”
“天赋给你强加了太多无用的困扰,连一截木头都能令你体贴……”盖勒特懒洋洋地训诫,“魔杖和魔法都只是工具,只有庸人才会受此钳制……何必让死物的特性限制你?”
与不客气的话截然相反,他一动不动,任凭小女巫摆弄他的脑袋——修剪好的头发被抓起来、用发绳扎起一个小辫子;面颊被双手捧住向后拉,脑袋靠进她的膝间;刀片贴上脸颊,来回比划他的胡子。
“我不这么认为。魔杖的材质也好,擅长的魔法也好,都是巫师本人的体现。”
奥莉尼斯将剃刀倾斜,顺着颧骨的走向小心刮下。
“冬青勇于冒险,桦木富有弹力,枥木执着,白蜡顽固,紫杉吸引死亡,山楂作茧自缚——魔杖的不同特性适用于不同魔力,而魔力恰恰源自于巫师的灵魂……灵魂引导魔力,魔力呼应魔杖。巫师可以强行压迫不属于他的魔杖,但永远无法让它如臂使指,心意相通。”
“哼……纯净,忠诚……还有什么?”
“喜欢头脑清楚的人,擅长防御魔法,不爱骗人……还有,山梨木在决斗中表现出色。”
“看来你在魔杖学上花费了很多心思——你难不成打算做个魔杖制作人?很独特的志向。”
“?别总表现得像个混球。说起志向,我倒是要问问你,被德姆斯特朗退学……”
“哦,你竟然学会骂人了……炸掉教室而已……他们害怕……你难道没……”
“我希望你能记得有个刀片在你脸上……”
“没关系,遗嘱已经……你……喜欢金子吗……”
窗玻璃上的冰霜被晨光映成淡金色,点缀在血脉相连的二人发间,模糊了人影的边界。
听着起初还有点危险的对话滑向无意义的斗嘴,西里斯逐渐困倦起来。他打了个呵欠,算了算小叔留给自己的金子还有多少,得出了一个能令人舒服到进棺材的数字,于是安心地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翻身面朝沙发靠背,又闭上了眼。
纽蒙迦德的生活安逸得令人发指。
几天假期里,西里斯把能做的挑战全做了个遍:他喝光了带来的所有酒,抓着大格林德沃爬上天台,扬言要给他炸个烟花助兴;同小格林德沃打雪仗,雪球正中小女巫的脸,被追杀到掉进湖中的冰窟窿,烤了半天火才复活;和巴蒂比赛打猎,变狗刨出三窝兔子和一只火狐狸作为战利品带回塔楼,总算哄得小女巫开心展颜,乐意陪他去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