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说——请您谅解,这就像坐您旁边的这位客人的敏感身份,属于我们尊贵客户的隐私,古灵阁会对此保密,”妖精坐到驾驶位,对我诚恳一笑,“坐稳了。”
小推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嘎吱声,沿着轨道向下冲去,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猛然扎入黑暗的竖井。
我眼疾手快按住意图跳起来威胁妖精的男巫。
“放开我!他威胁我!我要让他闭嘴!”男巫的小辫被疾风吹散,发丝向后飞舞。
“急什么!”我张口吃了一嘴冷空气,“他说了保密!”
“哦,认真的?”他贴紧我耳朵大喊,“你竟然相信一个妖精?”
“不然呢?”我推走他的脸,“你要不睁开眼睛看看开车的是谁?”
开车的妖精哈哈大笑。
小推车以骇人的速度在迷宫般的隧道里飞驰,时而俯冲,时而急转,时而螺旋下降,穿过一个个闪烁诡异荧光的洞穴,在每个看似要撞上岩壁的瞬间疯狂扭转。
“那又怎样——”男巫被甩得东倒西歪,在我旁边发出一声介于兴奋与恶心之间的闷哼,但灰色的眼睛在飞速掠过的火把下闪闪发亮,显然乐在其中,“我可以开——”
“客人——”年过几百岁的妖精也乐了,“推车上都有安全魔法——可以把你们都弹飞——”
“别听他的——”我感觉头皮都要被吹飞了,“上次你开车没这么快——慢一点——”
“弹飞我啊——”
“哈哈——现在不行——”
“快闭嘴——屏住呼吸——”
“我连——呼吸——都不行——?”
“屏住——呼吸——”
“我就——不——咳咳!咳咳咳咳咳!”
“都告诉你了,屏住呼吸。”我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我们方才穿越了一道瀑布——从甬道顶部倾泻而下的冰冷的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光的水幕,劈头盖脸地浇在我们身上。
“咳咳咳,防贼瀑布,”刚才玩得开心的男巫呛了一嘴水,“呸呸,味道真差,呸。”
“能洗掉一切魔咒的防贼瀑布也做不到解咒啊,”我遗憾地看看自己仍然圆润的手掌,“好怀念个子高的时候。”
“防贼瀑布针对的是伪装魔法、复方汤剂效果和迷惑咒,”妖精放慢了推车速度,微微偏头说,“而您——我甚至看不出魔法的痕迹。”
“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也没期待一道反咒水帘能帮我解咒,”我晃晃手里的怀表,“我现在更好奇这个,在金库原主人、现主人都不在的情况下,新的私人通道是怎么批准的?”
如果再没有巫师进来过,为何要多申请一条通道?
又是谁在五十年前提交的通道申请?
为什么这块怀表会在我已探寻过的遗迹里?
“古灵阁有很多私人入口吗?”西里斯·布莱克问。
“这种情况很罕见,通常来讲,只有位高权重或者家产万贯的顾客才有能力负担起这种水平的服务。”妖精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回复了男巫。
“所以?”闪闪发光的灰眼睛转向我。
“哦,我这是二手,”我说,“位高权重或者家产万贯的顾客免费转让给我的。”
灰眼睛转了回去。
不光转了回去,还翻了个白眼。
我们经过了地下湖泊,穿过了布满钟乳石和石笋洞顶;甚至一度紧贴着火龙洞穴的边缘。终于,在经过一段尤其漫长陡峭的下坡后,小推车开始减速,平稳地停靠在一扇巨大高耸的金属大门侧边。
“现在没有金库看守了?”
“没有了,”妖精知道我的意思,尴尬地搓了搓手,“经过上次的事,所有的金库看守都撤出了,现在只有定期巡逻。守护金库的工作交给魔法就足够了,哈,哈哈。”
“好吧。”我率先下车,走向那扇设置了无数种密锁的巨门,熟门熟路将钥匙插进锁孔。
严丝合缝。
低沉的、源自地脉的轰鸣响起,巨门上的金属机关开始流淌,齿轮和气闸行进的声音从表至里,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响起,巨大的金属门无声无息地向外滑开,露出里面昏暗的烛光。
“根据十二号金库的规定,我将给持有钥匙之人打开大门,然后……”
“关上大门,对吧?”我招呼西里斯先进去,在关门之前对站在门侧的妖精笑笑,“谢谢你依然愿意管理这座金库,能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妖精银行家摘下眼镜。
“我也很高兴,客人,很高兴还能再见到您。”他捏着袖口擦了擦眼镜片,重又戴上,好像这样才能看得更清楚,“让我有机会感谢您当时为我施加的盔甲咒。”
“你果然发现了,”我拔下钥匙,在轰隆合拢的门缝中对他眨眨眼,“那就替我保守秘密吧?古灵阁虽然不抓犯人,但也不会保密——我猜。”
大门合拢了。
我走向西里斯·布莱克,他已经在前面举起了魔杖。
“荧光闪烁。”
魔杖的光芒刺破黑暗。金库进口是狭窄的走廊,地面是粗糙的岩石,两旁是昏暗的蜡烛,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最前方是一堵斑驳的石墙。
“这是正常的吗?”西里斯甩甩魔杖,光源也跟着晃来晃去,“空的金库?”
“给你变个魔法。”
我抽出魔杖。
“原形立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