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没时间。”
那点得意瞬间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或许你愿意听听安东尼的看法？”
我朝螺旋楼梯的出口示意。
阴影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西弗勒斯，”安东尼·伯恩斯不再控制脚步声音，从楼梯拐角拾级而下，眉眼垂落，流淌着他惯有的疲惫又安静的神情，笑着打趣，“捉迷藏之后，又是三二一木头人吗？”
斯内普猛地转身，黑袍翻滚，带起一阵阴风。
“安东尼，”他冷冷地说，“我有充分理由认为这名学生严重违反了校规，甚至可能偷渡了校外巫师——或者某种生物进入学校。或许需要给予她足够的教训，直到她学会……”
他的话被打断了。
“——奥莉尼斯，”伯恩斯教授打断了他，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分走了大半来自魔药学教授的压迫感，“至少在其他师生面前，请称呼我为‘教授’。”
他这才转向斯内普教授，语气依旧平和，“西弗勒斯教授的意思是，大多数巫师会选择融入集体，与学院一同见证比赛直至最后一刻……毕竟，结果并非观看比赛的唯一目的。”
“这也是出于尊重吗？”我提起兴趣，不介意留给伯恩斯教授两句话的时间，“还是另一种令人舒适的社交手段？”
“可以这样解释……”
“原来如此……”
看着不久前还针尖麦芒的二人旁若无人地交谈，魔药学教授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
“格林德沃，这又是在什么时候？”
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越是如此，一向如此……是这样吗？”
这是否就是小格林德沃所说的，聪明人想要得到谜底，哪怕题目本身没有答案，而越想要看清，就越无法脱身？
——可安东尼·伯恩斯又是何时靠近了谜题本身？
……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事。
“安东尼，教授。”于是我催。
“你可以走了，奥莉尼斯小姐，”伯恩斯教授轻飘飘看了我一眼，转身面对魔药学教授。
“西弗勒斯，或许你有时间和我探讨一下魔药的使用效果？”
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水。但更让他恼火的是，安东尼·伯恩斯话音刚落，小格林德沃竟然真的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袍角几乎擦着他的身体，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他盯着小女巫的背影，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很有时间，安东尼。”
……
安东尼和斯内普之后说了什么，我并不关心。
如我估算，四个小时恰如其分。从人声鼎沸的庆祝会溜走，清点好可能派上用场的各种小玩意儿，再抵达有求必应室门口时——挂钟的指针不偏不倚，正好指向七点。
西里斯已经在大厅里等得不耐烦了。他双手抱胸，用他那双短靴的鞋尖不断敲打着地面，活像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大狗。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头。
男巫换了身行头——一件挺括的立领龙皮夹克，墨绿色衬衫一丝不苟地塞进斜纹布长裤里。他似乎好好休息了一番，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脸上的倦容消退不少，唯有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怎么这么慢？”他上下打量我，“你这身打扮倒是很有欧洲佬的派头。”
为了方便行动，我穿了条骑马裤，裤脚扎进龙皮短靴里，针织衫外套一件粗花呢马甲，用皮质固定带紧紧束好，并把斗篷换成了橄榄绿双排扣风衣。
“这位逃狱待业的中年男巫，你好，我还是个在校学生，想要夜不归宿，总得做点必要的准备。”我一边说着，一边从靠墙的储物柜里又取出几瓶魔药，熟练地塞进各个口袋里。
“那带子是什么？”他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拽了拽固定带，“看起来很能装——魔药瓶？还插了根备用魔杖？这是什么，拿袋？——你该不会把我的老家也揣在身上了？正好，让我进去，我想莱欧了。”
“这是固定武装带，你想要我可以送你一条。”我拍掉他的手，“莱欧不在这个袋子里。你根本就不关心他，你之前的‘邻居们’在二楼侧间已经住了一个月了，你都没发现吗？”
“哦，那祝他一个月前乔迁新禧，”他毫无羞耻之心地收回手，鞋尖又开始折磨起无辜的地板，“你还要准备几个小时？”
“在你用鞋尖给霍格沃茨凿出个新地窖之前。”
我回敬道，同时拿出那块老旧的怀表，向里注入古代魔法。随着莹蓝色的魔力逸散，怀表开始微微震动，表面的灰色宝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抓紧我。”我对西里斯说。
他立刻伸手抓住我的小臂，向我靠近。
我集中精神，引导着更多的魔力流入怀表。下一刻，那种熟悉的、仿佛有一个钩子在肚脐后面猛地一拉的感觉袭来*，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旋转，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块和呼啸的风声。
感觉仅仅几秒钟，又像是过了很久，在一阵令人不适的挤压和蠕动后，我从压缩的时空中脱离，在男巫的支撑下稳稳落在坚实冰冷的地面上。
“谢谢，”我拍拍男巫的腰，“我站稳了。”
西里斯·布莱克这才收回半抱半搂着我的手，又放开我的小臂，“你看起来很习惯用门钥匙，”魔杖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里，“这地方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有一点经验。”我同样握住魔杖，仔细打量周遭环境。
我们置身于一个宽阔无比、灯火通明的大理石厅堂。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难以看清高度的阴影中，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深色地板。长长的柜台后方，穿着笔挺制服、面容精明、长着尖耳朵和细长手指的妖精们，正就着油灯和天平清点金币、宝石。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羊皮纸的气味，还有金币叮当碰撞的敲击*。
西里斯说的没错，这个地方我们可太熟悉了。
这里是古灵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