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妃子的多与少无关紧要,可圣女入宫,本为先帝征抚四夷、君临天下之大典,意义非凡。后世的君王,谁不欲有此功绩?尤其是他的后来者高阳帝。大昭皇帝果真欣然应允此事。
月绯垂眸沉吟,“是该谨慎些。”继而压低声音问道:“听闻劫掳圣女之事,是你家之人干的?”
萧玦靠在椅背上,“这不打紧,不过是那死老头子跟个老妈子生的蠢材,杀了便是。”
月绯愕然,“他已死了?”
萧玦凑近了她,声息愈低,“你是知道的,穆戎出逃未获,萧骙劫人虽是为构陷于我,但其背后是否另有推手却仍未可知?老头子岁数大了,愈发怕事,他儿子多,丢一个算什么!如今萧骙‘自尽’,死无对证,老头儿之举‘大义灭亲’,朝廷亦无话可说。”
河西与燕北、云中二镇不同,河西倚重朝廷供馈。地瘠民稀,产粮不丰,其要务在于戍边御敌、沟通商道。一旦朝廷断供,河西难以自持。军费粮草皆仰天子赐拨,不比另两镇能够自给自足。故萧家虽据镇而守,却不得不俯首听命。
月绯轻笑,“你这也算因祸得福。”
萧玦颔首,似笑非笑,“这话不假。”
护送圣女入京是朝廷给萧玦的差事。事成之后,则或顺水推舟,为她赐爵授官。若不能成事,萧玦无疑是要栽。
萧家内斗激烈,祖宗传下的仅一爵之位,却有十数人窥伺。若任其挣来抢去,岂不将陷河西于纷乱之中?朝廷必不能容忍!
王云山将萧玦推至台前,充作外甥的垫脚石,这却反倒使她进入了朝廷的视线之内。在朝廷看来,宁国公的爵位固然可世袭罔替,传予子子孙孙,但节度使的实权,却绝不能放任其固于一门,必须分而化之。
萧玦身为女子,在家族倾轧之中孤木难支,进退维谷,正是需要依靠之时。朝廷便伸出手,扶她一把,培养她做为朝廷在河西的代言人。
萧玦虽称“大帅”,然名位未正。若得朝廷敕封,便有了与她的父兄叔伯们抗衡的底气——这却是萧崇山与王云山的大忌。
然经萧骙之乱,萧玦既为苦主,又是整肃家门之人,一举一动皆占情理。萧崇山等自顾不暇,既没脸给朝廷上奏,又不能在河西煽风点火,当然不能再给她使绊子。
萧玦哈哈笑:“如萧骙这般蠢材,多来几个又何妨!”
月绯朝她拱手,亦笑,“待你爵封公侯,执掌河西,可要照拂小妹一二啊。”
萧、月两家素有交情,不论是为办公务,还是私底下的人情往来,萧玦都屡赴云中,与月绯尤为熟稔。就连秋朗,她也不陌生。
虽是希望渺茫,萧玦仍然笑道,“好妹妹,我倒盼你袭爵称王,届时别忘了将那个送我就行。”
萧玦说着,眨了眨眼,笑得暧昧。
月绯立马答道:“若我做得了主,定即刻将他洗净打包,送至你府上!”
“送什么?”坐于一侧久未出声的安玲珑忽然开口插话。
月绯不答,只是大惊,“她怎么听得懂?!”
萧玦不以为意,宽慰道,“偶尔能懂一两个词句罢了。”
“不早说!”
月绯心道,这也太不靠谱儿,亏得我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这二人都不回答安玲珑的问题,独留她一人纳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