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阳的目光在月绯的脸庞上轻轻掠过,旋即落在正抓着自己袍袖告状的司澜音身上。
“好了,”司阳的声音不高,却轻易盖过了司澜音的叽喳,“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闹腾?”
他视线投向陈朔,征询道:“长公主殿下的车驾已至府门。宾客皆至,开宴之事不容耽搁。”
“正是!”陈朔应声,心中却有疑惑,长公主的消息,他方才已然知晓,并已安排妥当。
康王此刻为何又特意在此处多余重申一遍?这举动未免有些刻意了。
他压下心头那点不解,招呼月绯,“阿绯,咱们快过去吧!”
陈朔兴致高昂,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说笑几句。司澜音很快被他的话题吸引,说说笑笑,略显喧闹。
司阳不言不语,走在月绯几步远的地方。
她借着整理碎发的机会,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身旁。
她看到司阳双手负于身后,目光连一丝一毫的偏移都没有,疏离克制,生人勿近。
啧!月绯在心里无声地咂了下嘴。
……
一行人沿着回廊,穿过月洞门,步入陈朔新宅中专为避暑纳凉所设的“听荷轩”。
楼内高窗敞开,垂着竹帘,穿堂风带着湖面的水汽习习吹过,令人通体舒泰。
主位上,长公主与南山王正对坐品茗。
长公主一身质地轻薄,光泽内敛的烟色云锦常服,宽袖舒朗。她发髻挽得随意,只用一支簪斜斜固定。
她腰间佩戴的一枚紫玉花佩引人注目,那玉佩玉质温润如脂,光晕内蕴,显然是经年累月,被人常常摩挲把玩,才能养出这般柔和莹透的宝光。
玉佩的造型是一朵盛放的栀子花,花瓣层叠舒展,形态饱满优雅,花蕊处雕琢得极其精细,线条流畅自然。
这枚花佩下方垂着三股细密的赤金流苏,流苏末端缀着几颗米粒大小的珍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流苏轻晃,珍珠相击,发出极其轻微悦耳的叮咚之声。
长公主的目光,在月绯踏入楼门的那一刻,便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探究,以及……兴味。
长公主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温和:“这位便是阿绯吧?我常听人提起,今日一见,果然天姿国色,气度不凡。”
她闲话家常般问道,“你可有表字?”
月绯:“回殿下,臣女表字‘皎皎’。”
“皎皎?”长公主轻声重复,“好字。”
她继续问道,“你年岁几何了?”
“十九了。”月绯答道。
“十九,正是好年华。待太子此番办完南边的差事回京,你们俩的婚事也该尽快提上日程了。女儿家青春宝贵,耽搁不得。”
月绯:“殿下所言甚是。只是臣女自幼承欢父亲膝下,深感亲恩深重。臣女私心,还想在父亲身边多侍奉几年,以尽孝道。婚姻大事,不敢急于一时。”
长公主:“哦?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孩子。”
她话锋一转,提点她说,“不过,皎皎啊,这世间之事,有时也讲究个机缘。该为自己打算时,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小心被旁人捷足先登了去。”
月绯对上长公主的眼睛,挺直了脊背:“臣女相信,该是我的,任他是谁也跑不掉。”
“哈哈哈哈哈!”长公主骤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好!有气魄!本宫喜欢!”
……
珍馐佳肴陆续上桌,丝竹管弦之声渐起,舞姬们身着轻纱,随着乐声翩跹起舞。
陈朔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名下人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到陈朔身侧,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朔原本就有些紧绷的脸色骤然一沉,竟忍不住低声咒骂:“瘪犊子玩意儿,好脸给多了是吧?!”
坐在他旁边的月绯低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朔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对着月绯摆摆手,含糊其辞:“没事儿!别担心!就是有个说话不算数的混账家伙……”
月绯见他不想说,也不便多问。
此时,舞乐表演正到高潮处,鼓点密集,琵琶铮铮,舞姬们的动作愈发繁复迅疾,裙裾飞扬,看得人眼花缭乱。
就在这乐舞最盛之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这曲子听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味道?”
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坐在崔纾身侧,身着月白色细棉布直裰,通身素净,乍一看颇有几分清雅书卷气。然而,待看清他的面容,却让人心头微凛——此人绝非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