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太君一见月绯,脸上便露出慈和的笑,招手道:“阿绯,快过来,坐到祖母身边来。”
月绯依言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祖母安好。”
说罢,她由着老太君拉自己坐下,目光始终未朝高羽嘉的方向瞥上一眼,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厅内的气氛微妙,仆人们低眉顺眼地上菜,桌上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一时却无人动筷。
高老太君扫了一眼高羽嘉,语气中带了责备:“羽嘉,你还站着做什么?今日的事我都听说了。阿绯刚到府里,你便去为难她,成何体统!”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月绯,柔声道:“羽嘉这孩子,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孙儿,平日里在军营里当差,连陟儿都管不住他,没大没小的。今日他冲撞了你,祖母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老人家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月绯作为小辈哪里还能再追究,当即说道,“祖母言重了。阿绯初来国公府,不懂规矩,若有不当之处,还望祖母指点。”
话毕,月绯看向高羽嘉,语气重了许多,“至于高将军……我不敢当!”
高羽嘉闻言,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老太君转向高羽嘉,语气加重:“羽嘉,还不给阿绯赔礼?”
高羽嘉不敢违逆老太君,他弯身作揖,硬邦邦地开口:“王姬,今日是我孟浪了,给你赔个不是。”
月绯便把筷子搁下,转过身子,不闪不避地正面受了他一揖。
高老太君究竟是老江湖,见她这样也没什么反应,仍旧笑眯眯的。
倒是高婉莹姐弟想不到月绯作为年轻的那个还能这般坦然自若,面上颇挂不住。
月绯并不是这样就算了的,她接着说,“且不论陈莹的父族在南郡也属名门之列,即便是对待寻常人家的儿女,也没有因为曾经一时的尊卑,而把奴啊仆啊的挂在嘴边,这岂是大家风范?”
当着老太君和他姐姐的面,月绯忍住了,没说高羽嘉眼皮子浅、小家子气。
虽然如此,高羽嘉看样子还是气得不轻。月绯不管他,自顾自地拿筷子吃饭。
旁的人也不再说话,匆匆结束了饭局。
月绯猜想他们还有私房话要说,自己在这里未免碍事了些,便起身告辞而去。
才出房门,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和窗纸,里面就传来了话音。
高老太君的声音若隐若现:“你何必呢?与她们几个女孩儿计较,叫人抓住把柄,可不得被呲一鼻子灰!”
月绯站在门前,能看见里面几人的身影,高老太君貌似是伸出手指头戳了戳高羽嘉的脑门儿。
高羽嘉愤愤不平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声音不小。
月绯的影子还投落在门上,里面的人岂不知她能听得见?
池鲤拉了拉她的袖子。
月绯垂下眼帘,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她自胸中沉沉呼出一口气,不愿再听下去,大步走了。
为了白天的事,月绯晚上实在睡不着,她躲过了巡夜的仆从,自己在国公府里溜达。
到了后花园,见此处垣墙低矮,便又生出了要出府逛逛的念头。
她的行动比脑子更快,蹭的一跳就上了墙。
月绯坐在墙头往外看。
“诶?”
好巧不巧地看到了司阳一行人。
司阳带着他的几个亲信,应该是刚从国府后门出来,他们各有一匹马,装扮得都很低调,却不知是要往哪里去。
“哦!哈哈!”月绯揶揄笑道。
司阳没想到在这儿都能撞见她,神情愕然。
两个人异口同声,“你怎么……?!”不等把话说完,又不约而同地闭上嘴。
月绯大喇喇坐在墙头,抱臂笑道,“让我猜猜,殿下这是要往哪儿去?不会是要去见我二哥吧?”
司阳道,“你猜得很对。不过我想你应该先下去,毕竟公府的侍卫也不是吃干饭的。”
“下去?”月绯,“殿下应该说下来才对。”
司阳不太懂她的脑回路,问道,“此话怎讲?”
月绯说,“我同殿下一道去找我二哥。”
司阳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他是个爽利人,没有讲多余的废话,干脆利落地张开手说,“好吧,下来。”
他的模样看起来是很怕她一不留神把自己摔死,伸手要接她一把。
月绯坐在墙头,晃了晃腿,翻身一跃而下。她的姿态身轻如燕,衣袂纷飞间,似有烟霞色。
月绯稳稳当当落了地,扭头冲司阳眨眨眼。
非但没有摔死,看样子还很潇洒呢。
司阳初时脸上没有表情,等回过神,不知想到什么,总不自觉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