侑士再度优雅慵懒地摆摆手，不甚在意：“没关系，我大概知道谦也那呆瓜是怎么形容的：危险美腿癖加上情史丰富的扑克脸的冷淡眼镜男。”

竟然把这么炸裂的词语平淡地说出来了吗？森川只能装傻陪笑。

“那么想必你就是那个，在电车上按断24根肋骨硬刚法官拯救了白石职业生涯的女主角非洲菊小姐了。”

侑士支起脸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按断人体所有肋骨啊，她又不是绿巨人。谦也和国中时一样，一如既往地喜欢夸大事实。

“嘛，随便他怎么说，不过我要澄清一点。”侑士微笑道，“别看我这样，我喜欢的是自然而然的纯爱。”

“…原来你也是纯爱战神。”

侑士轻巧地“嗯哼”一声，算是肯定了她的判断。

“你们两位都是小儿外科医，是堂兄弟的心有灵犀吗？”

谁跟那种鲁莽的家伙心有灵犀了？侑士轻哼一声：“是我先择定了儿外，于是谦也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什么也要来大学病院，叔父希望他研修结束直接接手诊所。”

他一直知道谦也的动机，也清楚谦也的性格不适合科研，却并未劝阻。一来大家是成年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二来他对这场胜负并不感兴趣。医学不可以像网球用简单的成败评价，也不可以用于个人意气。忍足侑士只想虚心平气，解决自己想要研究的问题。

虽为堂兄弟，侑士并不是谦也那种自来熟性格，只是享用着食物。虽然在这沉默中无比尴尬，但森川仍祈祷继续保持沉默，可是事与愿违，侑士停下刀叉，问：“为什么方才明明已经赴约，却还是准备离开呢？”

“这个…”

“是因为白石吗？”

显然侑士从谦也那里知道了很多白石的事情，也很显然谦也并不认为侑士属于白石口中“不要乱说”的范畴。如果认识这么多年还要藏着掖着就太没意思了。

在侑士看到相亲对象名字的一刹那就想起了谦也说过的故事，所以他才会赴约，而不是和以往一样拒绝。

大阪人的八卦血液并不会因为地理位置的变迁而稀释啊!忍足侑士的内心蠢蠢欲动，却只是推了推眼镜，露出颇有深意的微笑。

看起来网球和医学的世界就是这么狭小，如果这个叫忍足侑士的人说他还认识什么职业选手森川也不会惊讶。

让她惊讶的是，为什么她认识的这群人，同时拥有网球和医学背景的概率高达99%。打网球是什么学医的前置条件吗？

她坦率地点头：“不全是。我讨厌强迫。不过因为赴约，爸爸还能给我钱呢。”

看到她乐滋滋的表情忍足侑士差点要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他急忙拿起餐巾擦拭嘴角，神色复杂地重新看向森川。太有契约精神了，如果全世界都像她一样，一大批律师会失业。

“既然如此，我就告诉小姐一点好东西吧，白石的秘、密。”

低沉而性感的声音像是在引诱她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东京回到大阪加入循环器内科吗？”

这么说来，白石也和自己一样离开了众人向往的充满机遇的东京。仔细想想，医学确实地域性极强，以白石的能力留在东京说不定会更加出色，是什么让他选择回到家乡呢？

森川迅速回忆了两人的交游，白石只解释过为什么要离开大阪去东京研修，除此以外几乎是对自己的工作避而不谈，自己也从未问他回到大阪的原因——而白石问过她为什么要离开东京，她却并没有采取对等原则将这个问题送还。

她并不是对白石不感兴趣，而是从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提问的问题。

潜意识觉得白石的理由大概会和自己相似，于是她先入为主觉得这属于隐私，至少现在不想和人谈论，至少现在他们不是这个关系。

“如果是秘密的话，你是如何得知呢？如果真的是秘密的话，我想我还是不知道比较好。”森川葵回绝了。

“拒绝得太快了吧!我一看就是来送关键信息的NPC啊!你应该解锁白石的所有关键词成功攻略他啊!”大阪的血液在沸腾，侑士恨铁不成钢，激动地吐槽，“你们，真的对彼此有好感吗？”

可森川像是发现了外星人一样，吃惊地朝后仰去。

什么啊!这眼神就像是在说，吐槽简直是大阪人可悲的宿命!

讨厌的关东人。

侑士恢复到了冷淡的样子，推了推眼镜：“今天的事我会保密的。如果之后——如果我们还会见面的话，我会当做不认识你的。”

“我们只是吃了饭，确认了一些本就存在的事实，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忍足侑士不明白，在他读的恋爱小说中，相亲这种事件最容易引起男女主误会了：“你不担心他因此有所芥蒂吗？”

为什么要有芥蒂，说到底他们两个之间还是未定的状态，她也没有必要为此对除了白石以外的异性保持如临大敌的姿态。她想平等自然地对待任何人。

“白石君是一个常识人，只要解释清楚，他会明白当代年轻人的身不由己的!而且，我认为人应该堂堂正正地活着，隐瞒反倒像做贼心虚，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忍足先生不需要刻意做什么。”

森川的眼睛闪闪发光，十分笃信。与其说她信任白石，更应该说她信任自己的价值观。忍足侑士竟有一瞬间对自己感到罪恶。

总感觉，那位完美的白石藏之介好像遇上了很不得了的、有些奇怪的人。侑士的眼镜反出一道光，幸好他来赴约了，他和谦也的谈资又可以增加了——不过，作为有道德的NPC，他还是决定将这一切当作从未发生，并将人类观察的范围扩展到白石和森川身上。

他心情愉悦，把手悬在她肩膀上阻止她付款：“让我做一回绅士弥补一下形象。很高兴认识你，森川葵小姐。”

“喔、噢。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你的研究顺利。”森川方才正气凛然的态度又一秒软化下来，礼貌祝福。

“说到研究，你知道白石在研究什么吗？”看到森川摇头，他颇为自得。他闷闷低声笑道：“他在研究——”

侑士故意拉长声音，满意地看着兴致缺缺的森川睁大了那双圆眼睛。

“研究人类的奥秘。”

森川嘴角抽动，欲言又止，失望地看着他。

“小姐别露出这种表情，我可没有欺负你。只是在相同的立场上，我不能夺走研究者亲口说出研究方向的乐趣。”忍足侑士轻推眼镜，掩饰自己的笑意。

“这几者之间一定有所关联，只可惜我并不是白石倾诉的对象，所以不清楚更多内情。这或许是个秘密，也或许不是。无论如何，只有本人才知道。”

这场午餐和平结束了，两人取得了比糊弄更有意义的成果。

“呵呵呵…真是罗曼蒂克啊…”

忍足侑士再度推了推眼镜，目送玻璃窗外的森川远去，轻轻哼起昭和时代的歌谣。

回到和果子店，森川葵想象着电视剧中富豪的样子，用中指和食指夹住银行卡，意气风发地买下了心仪的伴手礼。

“小姐，我们的特快运费是5700日元一箱。您是打算自带还是邮寄？”

“……”

“我自己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