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房的气味一如既往难闻。
小动物们大量集群,体味、氨味、饲料味还有各种莫名其妙的味道在空气中发酵,攻击力不亚于十几个鲱鱼罐头一起爆炸。
白石藏之介面色痛苦,对爱干净的他而言不亚于酷刑。
白鼠们听到开门声,齐声吱吱抗议饲主的姗姗来迟,用粉色的爪子挠着培养箱,发出让人发毛的声音。
白石终于到了憋气的极限,忍不住换了一口气,差点被熏晕过去。
坚持住藏之介,动物模型还没完成啊!
他揪住老鼠的皮毛,飞速地把扎入针尖推注溶液。
老鼠因疼痛而气愤地挣扎,恶狠狠地咬向饲主的手套。
白石立刻抽回手,无视抗议,抓起另一只开始重复操作。
最后,他忍着恶臭又检查了一遍这群掌握他生死的小祖宗,如逢大赦般逃了出去。
他嗅了嗅手臂,绝望地发现防护服并没能隔开异味,现在他的气味和实验老鼠如出一辙。
尽管早有预料,他还是在心中默默流下一滴泪,换上备用衣服,拿出除臭剂一通喷洒。
如果没有异味,白鼠们还是很可爱的。相较之下,独角仙简直是完美的宠物。
完美男人就要养完美宠物。
不仅陆空双栖,还有油黑发亮的甲壳,饲料也很整洁干净——独角仙是男人的浪漫呀!
当年的白石慷慨陈词,遭来了家中姐妹异样的眼光。
白石藏之介点亮手机,屏保赫然是加百列的旧照。
“藏之介(nosuke),加油!”
加百列似乎振动了鞘翅,咕叽咕叽地发出电子音效般的声音,用他少年时幻想过无数次的样子和他对话。
心里明知道答案,无论是作为少年还是大人的白石藏之介仍然愿意去相信这份倾注的大量爱意而生长的幻想,这幻想即是一个短暂夏日的爱的证明。
白石对着加百列笑了,把手机揣进兜里,返回实验室整理数据。
江口教授急匆匆地夹着一大堆资料用胳膊肘撞开门,没来得及放下就说道:“那个测量方法有问题…”
“关于这点,我已经修改了,这是用新方法测量的数据,请过目。”白石顺势接过沉甸甸的资料,将新鲜出炉的数据转交给老师。
江口迅速扫了一遍,毫不掩饰眼里的欣赏。大学医院里有专注科研而临床技能逊色的,相反也有临床强劲但不会写论文的,像白石藏之介这样做事周全,态度端正,临床科研两开花的人实在是少数。
或许他真的能成就一番事业,值得用心栽培。
“说起来咋很久没见谦也君那小子?”
要知道那个顶着金毛的大嗓门医生绝对是每天和白石配对出现的,但最近不管上班还是下班都没见到他的一点影子,江口听不到他的笑声竟然感到了寂寞。
白石的手一顿,又继续着自己的操作说道:“或许,是在忙着适应新科室吧。”
江口“噢”了一声,低下头查阅期刊。手指翻过,视线停留在心脏病学的病例报告上,他无意识地敲击纸页。
“循环器外科啊…”
忍足谦也早就在拿到最新一期杂志时就迫不及待地将彩页发给远在东京的忍足侑士,没有附上任何文字。
这是有他参与的、署名的病例报告,发布在了学界相当权威的报刊上,供其他的同僚交流学习。
这个喜悦已经足以冲破先前对医局的所有不满,谦也甚至有些感谢如今的医局。
这是一个人无法做到的、必须由『集体』进行的创造。
手机沉闷地发出振动声,他一秒也不愿意多等,只可惜消息来自花哨的垃圾广告,他看着那视觉冲击极大的标点和符号组合,大失所望。
谦也披上衣服,大步来到草坪上,直直走向长椅。
白石藏之介正在查看医学杂志,纸面却被阴影覆盖,他茫然抬头,正对上好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