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信封?上面还有个火漆印,这个图案是可以定制吗?”
“喜欢这个呀,要不说年轻人品味一样。这个我收的小徒弟设计的,正好今天在,等着我问问。”李叔转身走到一扇门帘遮挡的门前,敲了敲门框喊道,“小哑巴,出来,客人找。”
怯生生的一个瘦弱Beta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看向李叔。
李叔介绍道:“这两位客人想要你设计的这个骨灰盒,问你上面的那个章能不能改图案。”
小哑巴看向沈明心和万曔点头作为答复,又举起手里的本子写了句话:“火漆印里面可以装信息素香水,代替家人陪伴死者。”
尚海有在骨灰盒里放亲人常带饰品当作陪伴的习俗,沈明心觉得信息素香水比饰品更好些,便问道:“能放两个人的吗?”
小哑巴低头写道:“你把想要的图案给我,我可以根据图案改出两个香水槽。”
“那太好了,我过几天画好了给你。”沈明心做装置艺术的,设计一个图案并不是难事。
一切谈妥后她又有些犹豫,转头问万曔:“这木头这么黑,好像也有些硬,在里面好像不太舒服。”
老王闻言坐不住了,打趣道:“你这小娃娃还挺迷信。那个人走后不是躺在这小盒子里,墓口一封都是乌漆嘛黑的,没区别。你要实在担心让你李叔给里面再加层软垫,行吧?”
“也是,那就这个吧。”沈明心同意后,李叔开始带人看起纸棺材。或许是收到好处,后面的推销开始收敛,“纸棺材的话就选最基础的就行,火化前装尸体的,讲究这个没意思。也可以选个套餐的,里面附赠纸衣服元宝什么的。其实现在都不让烧了,对死了的人没什么区别,就图个活着的人心安……”
订好所有东西后,两人和老王在停车场分开。沈明心看起来更沉默寡言了,万曔柔声问道:“肚子饿了吧?想吃什么?”
沈明心抬头勉强寄出个微笑:“吃烧烤吧。国外吃不到,馋死了。”
“好。”万曔开车开到了一家大排档,这家店最开始还是沈明心带他来的。
时隔多年,老板娘还是一眼认出沈明心,寒暄道:“明心,带弟弟过来了呀。好久没来了,在国外都还好吗?店里忙不忙?”
沈明心在国外开了家手工店,刚开始的时候手忙脚乱,状况频发,一气之下扔下所有回国当了几天缩头乌龟。喝醉酒后在烧烤店里抱怨过,没想到老板娘记住了。
“今年还行,招了人,我不在也能转。”沈明心轻车熟路,拿起筐选菜,挑了一堆肉后才夹了几串娃娃菜和花菜,抬眼问万曔,“要不要再多加几串?我记得你还挺喜欢娃娃菜的。”
“我喜欢娃娃菜?都行的,挑你喜欢的。”万曔自认为没太多喜欢讨厌的,只要是吃的东西他都可以。
“也是,每次大家吃饭你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别人的喜欢记得门清,特别你前对象的,自己的估计都没在意吧。”沈明心又夹了几串娃娃菜,又添了点西葫芦,“其实你喜欢还挺好看出来的。回回聚餐都闷头吃蔬菜。”
这么简单的事情万曔自己不知道,相处了8年的前对象也不知道,分了也好。沈明心暗自吐槽了句,把选好的烤串给了老板娘:“老板娘,要多多辣,还要一打啤酒。”
万曔正在付款的手顿了顿,跟老板娘说:“老板娘,只要两瓶。”转过头又对沈明心道:“我开了车,要送你回去,你也少喝点,别让师母操心。”
沈明心瘪瘪嘴,答应道:“行吧。”
万曔话少,沈明心今天兴致不高,所幸两人相识多年,沉默着喝酒吃串也不至于尴尬。
沈明心又抓起一串大鱿鱼咬了一大口。老板娘辣椒面给的大方,这一口让沈明心呛得翻江倒海,简直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了,喝了口啤酒才算顺下来一些。
“慢点吃。”万曔递纸巾过去给她擦脸。
沈明心把嘴擦了,又换张纸闷头擦鼻涕眼泪,咳嗽声渐渐变成了小声抽泣。
“我以前看过一个电影,说人生前死亡都要经过一个小道,那条道又黑又长,好寂寞的。我光是走医院和殡仪馆的那两条冷冰冰的道就已经受不了了,我爸他该怎么办呢?”
她低着头,眼泪越擦越多,脸颊通红,看起来有些醉了,零零碎碎讲着不着边际的醉话。
“我不想让他去走那条路,可我又觉得他现在也很痛苦,也没人告诉我哪个好受点。明明知道没有可能了,可我们还在,我还在强留他。那么多针眼,那么多此抢救,怎么会不疼呢?说不定早点走过那条路,他就好了。那个卖骨灰盒的说得对,什么玉的,木的,死了什么都没有,不过是活着的人自我安慰而已。他甚至不能自己选择活着还是死,现在的抢救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选的自我安慰。”
“以前我的艺术展和店铺一团糟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我妈,问她我是不是走错路了,或许选我爸为我铺好的那条路,走学术就不是今天这副样子。我爸知道后转天就带着我妈去我那看我。逛街的时候我接到一张新式葬礼的宣传单,购买一片地,死后把骨灰撒上去,会有人帮忙种出一大片花。很浪漫吧,和中国的那句诗‘化作春泥更护花’异曲同工对吧?回国之前,我爸把墓地的购买记录给了我,说是他和妈妈一起买的,他们都希望我生死由己,一切自由。”
“我当时还跟我爸许诺,也给他买个漂亮的骨灰盒作为交换。可我今天怎么也选不到好看的,跟他给我的比起来,哪个都比不上……”
沈明心越说哭得越狠也埋头吃得越多,借着酒精这些天的情绪算是爆发了出来。
万曔没劝,只是把她手边吃完的盘子换掉,拿了些新烤的放到她手边。有些饭哭着吃完了,生死这道坎也算过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