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丝勾起唇,眸光扫向他,眼底暗潮汹涌,“没你顺眼。”
库洛洛一怔,随即笑意更深,“我的荣幸。”
她转过头看侠客,语气平和下来,“我对帕里斯通的观感一般,也不喜欢巧合。”
伊洛丝的神色认真了三分:“但我并不觉得这些巧合是人为制造的。他大概只是随口推销。试一试未尝不可。”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侠客自然地收紧她的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熟悉的气味比想象中还让人舒心得多。
他微低着头,鼻息贴上她的鬓发,“我们见招拆招。”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像是许久没见的生疏,下意识想躲闪他的亲呢。只片刻,伊洛丝又捏了捏他的手指,笑着说,“是,见招拆招。”
库洛洛从书堆里直起身,温润的脸庞沐在灯下,“你打算一个人去?”
“只是需要权限,一张真执照足够应付。”伊洛丝回望他,“我不觉得我会失败。”
库洛洛问:“你觉得谁会?”
“……”伊洛丝眉心微蹙,“猎人考试并不安全,淘汰机制也不明确,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我不希望我们一起陷入危险之中。兵分两路不好吗?”
“不好。”倒是侠客先接话。
“……”
侠客的声音低了些,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递给她,“这次我不可能再让你自己面对。”
他停了片刻,绿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她,“我甚至觉得带上库洛洛会更好。”
“……?”
库洛洛接着问: “所以就算找到了这样的地方,你也准备自己去,对吗?”
伊洛丝没有回答。
“手腕的衔尾蛇,很漂亮。”
库洛洛忽然岔开了话题。他看向侠客,唇角扬起意味不明的弧度,“她越来越独立了呀。”
窗隙的夜色被风吹进屋内,在翻开的书页和人们的发丝上微微颤动,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夏日热气,又透着点干燥的寒意。
侠客垂眸,终于注意到她左腕骨隐藏在肌肤底色里的浅淡纹路。
他的手指缓慢地沿着轻微的凹凸摩挲,感受到她几不可察的肌肉动向,视线随之抬起,直直落在库洛洛身上,“你总要把一件简单的事弄复杂。”
库洛洛稍耸肩,“但愿你——”
“够了。”伊洛丝轻轻抽回手,看着库洛洛,“我不是在划清界限。不要像吃了火药一样。”
带着冷意的声音瞬间掐灭了空气中蔓延的紧绷感。
被他望着,伊洛丝顿了顿,“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旅途。想考执照的话,你们有很多更好的时机,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们冒险,我心里过不去。”
“好奇怪。”库洛洛说,“既然是为我考虑,为什么不征求我的意见?”
伊洛丝被噎了一下,心里的烦躁消散了些,“我知道你们不是需要我庇护的对象。只是有时候……何必?”
侠客盯着她的侧脸,“我不介意先找到你,再谈其他。”
他鲜少得见的强硬,让伊洛丝有点不解。
库洛洛打破了沉默:“还在生我的气?”
“……你也知道自己气人?”她拱起鼻尖,哼了一声,“想太多了。我没那么小气。”
他的发被微风扰乱,光影跟着轻轻晃动。耳廓和侧颊被暖光勾勒出温柔的线条。深黑的眼瞳却像两块密度极高的宝石,那层薄薄的光,无论如何都渗透不进去。
对着这双眼睛,她竟生出几分陌生感,一时出了神。
库洛洛继续问:“你最近都在哪里?”
伊洛丝像是没反应过来,仰起脸看了侠客一眼,又转向他,“老家?”
库洛洛凝视着她的眼睛,“发生了什么?”
伊洛丝后背的肌肉紧绷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是伊路米?你和他达成了什么共识?”
她无法从眼前人毫无波动的神态中获取太多信息,只回答,“他也不会去,你放宽——”
“不。我是问,”库洛洛的语气淡淡的,“伊路米是怎样挽回你的?”
伊洛丝停顿了一下,旋即反问:“你在说什么?我们聊的事,究竟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如你来告诉我。”库洛洛的手轻轻搭在膝盖上,“你明明应该讲些好听的话,‘你最厉害啦’,‘我最相信你’,让我陪你去,以平均你的风险,最大化你的胜率。现在却说什么独自承担?”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挡住了一部分光源。她的面庞在夜色中白得耀眼。
库洛洛问:“发生了什么,让你不想利用我?或者说,不想欠着我?”他的视线扫向一旁,“甚至侠客。”
短促的沉默里,钟针走过一格。
伊洛丝被问得怅惘,下意识地跟随着他的目光,在黑暗与灯影的交界处,看见侠客安静的轮廓。灯光从他的肩头滑下去,落在他漂亮修长的手指上。
她忽然意识到,最近,她好像接受了另一种安稳。
那劳什子婚约在她看来,当然跟一纸普通合同没什么两样——让他安心,她也不再会被干涉。
但或许因为誓约的存在,她明确感觉到伊路米和她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连接。
一种平等而不可切断的连接。
父亲也会随时保护她,可那是自上而下的笼罩。
而伊路米不同,这种安全感不附带教条,不索取回报,不会因外界因素而改变,它冷静、稳定、可预期,像一条无声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