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哈利急着赶向尖叫棚屋的时候，食死徒们已经在马尔福家客厅那张装潢考究的长桌旁边陆续聚集。

“……主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卢修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按着桌面，一双肿泡眼瞪得大大的，“没有给任何理由就撤退？我们刚刚摸到城堡的大门！”

卢修斯·马尔福正蜷缩在壁炉边上的一张座椅里，看起来更在乎自己终于找到了个比尖叫棚屋地板更适合伤患的落脚地。“我怎么知道主人的意思？”他含糊道。

“你不知道？”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顿时尖利了两个调。“那时跟在主人身边的难道不是你？第一个跟着主人回来的难道不是你？”

“都是我，那又怎么了？”卢修斯强压着自己心里的不平——要不是他不小心放跑哈利·波特触怒了黑魔王，这女人怎么能在他的屋子里对屋子的主人呼来喝去——“黑魔王用我的黑魔标记召唤了你们，我就一定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吗？不如你看看这——”他故意把自己猪头一般的半张脸转过去对着众人，“毕竟主人还在生我的气呢！”

贝拉特里克斯被顶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这是什么态度？”她两眼冒火，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魔杖袋，“难道你竟敢认为黑魔王对你办事不力的惩罚太过吗？难道你竟敢抱怨……”

纳西莎·马尔福一直隐藏在丈夫座椅背后的阴影里，闻言立刻打算上前，但旁边有只手伸出来阻止了她。

是不知何时出现的斯内普。“冷静点，贝拉特里克斯。”他缓缓踱到炉火能照亮的边缘，“黑魔王还在这座房子里，”他又看向金发男人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莫非你们想惊动他？”

话音未落，一阵寒噤像闷雷似的滚过整个客厅，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至于两个当事人，卢修斯的答案是后怕地往壁炉方向靠得更近了些，而贝拉特里克斯嘛——

“你——！”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仍旧气急败坏，但很明显降低了音量，手也从魔杖袋上移开了。“那你来说说！”她旋即把矛头转向斯内普，“一切都准备就绪，我们马上就能进入学校抓到波特，主人能有什么理由中途改变主意？”

“噢，这个我确实有些猜测。”斯内普轻声道。

听到他这么说，刚才被恐惧逼散的圈子又稍稍聚拢了些，人人都伸长了耳朵。

“……真的？”贝拉特里克斯不那么生气了，她有点半信半疑。“说来听听？”

斯内普很短地一停顿。“我没在学校里看见波特。”他说，“我想，主人或许有些新的消息来源，知道波特已经离开了。”

贝拉特里克斯再一次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她一点也不相信，“阿莱克托……”她疯狂转头打量四周，想找当事人验证，“阿莱克托人呢？”

众食死徒面面相觑。他们这才注意到，不光阿莱克托·卡罗，她的哥哥阿米库斯·卡罗也不在。

“你应当为此给出合理的解释，西弗勒斯！”贝拉特里克斯扭头瞪着斯内普，忍不住又开始发怒。“他们俩去霍格沃茨是为了协助你！现在却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斯内普枯瘦的脸仿佛凝固了。但在他回答之前，客厅入口处突然响起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大嗓门：“……我知道！我撤离之前听到他们讨论，说卡罗兄妹被麦格捆起来了！”

所有人闻声望去，看见一行三人走了进来。打头的大个子正是那个声音的主人，文森特·克拉布，高尔站在他身侧。跟在他们俩后面的德拉科·马尔福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灰色眼珠往在场诸人脸上轻轻一转，就迅速地往他父母的方向去了——纳西莎也在疾步奔向自己的儿子。

贝拉特里克斯现在根本顾不上搭理她的妹妹和外甥。她先是一惊，接着破口大骂：“蠢货！召唤了黑魔王，但是自己被个老太婆抓住了？”她气得原地转了半个圈，不知如何是好，“那波特……波特……才间隔那么点时间，波特小子能跑到哪里去？”

一时没人接腔，谁都知道这是高危话题。

“或者你更想说的是，主人被波特蒙骗了，这才突然班师而回？”斯内普终于开口，语气很冷。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贝拉特里克斯顿时涨红了脸，随后又找到了反击之处：“学校都被我们围起来了，波特怎么能跑掉？”

“那你觉得他一早是怎么进来的呢？”斯内普立即反问，“我必须提醒一下，这件事情，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有份。”说着，他平静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最后又回到贝拉特里克斯身上，“你确定你还要继续深究吗？”

听出他的潜台词，贝拉特里克斯刚才还红着的脸遽然变灰，整个大厅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没人想要惹怒伏地魔，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不行——毕竟最近的惨痛教训就在昨天：古灵阁金库失窃后，暴怒的黑魔王把一房间里跑得慢的人都杀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半晌沉寂后，麦克尼尔在人群里弱声问。

斯内普没分给那人半分眼神。他转过身，沉声发问：“主人回来以后有什么新命令吗，卢修斯？”

再一次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金发男人不情愿地松开握在儿子肩头的手，恹恹摇头。“主人什么都没说。”他想了想，又补充：“从头到尾都是。”

“那表情呢？”贝拉特里克斯立即追问，既迫不及待又惶恐不安，“主人看起来心情如何？”

老实说，卢修斯现在一点也不想和她说话。但他看了斯内普一眼——斯内普也正盯着他——勉强回答了：“我没看出什么特殊的……一定要说的话，非常平静。”

“……啊？”这严重超出了贝拉特里克斯的预料。

平静？怎么可能平静呢？

他们出发时那个已经达到愤怒极限的主人难道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