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贤被牢牢抱在怀中，满眼羞涩地去看这位仗义出手的英雌，心脏扑通扑通跳，爱意疯狂迸发。

阮玲珑就不同了，在看清他脸的一刻鬼也不怕了，心脏也不跳了。

她害怕鬼，鬼不伤她分毫；她不害怕人，人却让她遍体鳞伤。

另一边的越子衿隐匿身形，朝一座废弃的宫院掠去，果不其然在屋顶上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你知道焰色反应吗？”

含沙见月打了个响指，远处微生万户的尖叫声又大了点，“什么意思？”

“也对，这个名词你肯定不知道。”越子衿点头，“但火碰到含硫的物质会呈现蓝色，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碰巧是火灵根的含沙公主。”

“你说的事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或者都能想到。”含沙见月说，“不然你的队友也就不会喊这么大声了不是吗？”

越子衿站在她身边，并未坐下，“那些鬼是你炽罗门的同门？修为似乎比我们高。”

“嗯，假扮侍从陪我过来的。”

“不怕我们说出去？”

“为什么要怕？你们必须帮我。”含沙见月抬头看她，“离开这皇城大家终归是修真界的人，想和含沙国、炽罗门结仇吗？”

越子衿翻了个白眼，无法反驳，“好好的让一个公主装疯干什么？既然想让她装你一开始就不该让我们进来。”

“无妨，她的‘病’该好了，你们来得正好。”含沙见月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坐下，本公主不喜欢仰视别人。”

“那更不能坐了。”

含沙见月猛地站起来，揽着她的肩膀使劲往下按，“坐下吧你！”

“嘶！”越子衿没反应过来，一屁股跌坐在瓦片上，“这样会伤害尾椎很危险啊！”

“不听我的话就是这个下场。”含沙见月也坐下，停止控制鬼火，“越到后面修炼越难，你的修为怎么还高出我们一截？”

“前段时间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越子衿双手撑在身侧，看向远处放空，“不知道为什么等想通了修为又涨了两阶半。”

含沙见月歪过头看她，目光中满是不解，看了半天甚至荒谬地笑了出来，“疯了吧，你在炫耀什么？”

“什么炫耀？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涨。”

“真是命运戏弄无能者，我还从没见过天赋高成这样的人，你队友没愱蠹死你？”含沙见月心底涌上一丝不爽，“你对修道简直一窍不通。”

越子衿不悦，她以前的老师可是修真界泰斗，怎么个个都说她不会修炼，“说得跟你懂似的。”

“我也不懂啊，但懂的比你多。”含沙见月说，“起码我知道人只要突破自己，就能在修炼上取得大的进步。”

“什么意思？”

“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吗你？白痴来的吧？”含沙见月一副见了鬼的神情，还是细细给她解释，“求道不能只向天求，也得向己求，每个修士都有同样的任务，打破过去的自己一次次重塑。比如假设你在情感方面有缺陷，那么只要突破这一点修为就会有所精进；但在细节上每个人要做的是不一样的，比如你的缺陷不一定是阮玲珑的缺陷，她一看就挺会谈‘爱’的，所以你的突破之法于她就不适用。”

“原来如此，你对道的理解好深刻。”越子衿确实能感受到自己心里有一个角落被填满了一些，那种感觉好像叫做……接纳。

“白痴，我说的那叫常识。真正的道哪怕你们宗主也是不懂的。”含沙见月叹了口气，抱住屈起的双腿，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所谓‘道’，哪是真能让我们触及的呢。”

“为什么不能？求道不是修士的追求吗？不能触及为什么还要求？”

“因为上面……”含沙见月做了个“不让”的口型，指了两下天上，又摇了摇头，“皇帝会愿意让百姓和自己平起平坐吗？”

“可如果这条路完全行不通，为什么修道之路还有这么多人？”

“因为有过先例，可自这片大陆诞生以来得道飞升的不过也只有三个罢了，就像吊在驴前面的萝卜，给人点无谓的希望。”含沙见月轻笑，“你知道德生宗刚建成时的名字叫得胜宗吧。”

“嗯，历史课说过。”

“‘天地之大德曰生’，赞美天地最大的美德就是生生不息。得胜宗又要向上天表现出臣服之意，又不肯舍弃最初的锋芒，这样的改名算什么谦卑？你见过哪个臣子和皇上撞名了改成谐音的？”

越子衿倒从未联想出这层意思，课本也不是这么写的，“你不喜欢这种态度吗？”

“不，我非常喜欢。不过就算它把姿态放这么低了，近万年来你们宗不还是没出飞升者。”含沙见月像是在笑老对头宗门，又像在笑整个修真界，“它呀，是不会有怜悯之心的。”

越子衿盯着宫中半明不灭的灯火，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好像太小看这个世界了，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并非女男主的玛丽苏爱情故事，而是天道恒常。

修行也不是玩游戏，掌握方法就能通到最后一关。

含沙见月自顾自说着话。

“既在求道，得道了吗？又何以正道？

“世上有这么多门派、世家，其中又包含各种修派，心法功法各不相同，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求道。

“所谓天下大同，难道将世上所有的功法门类结合起来就能勘破大道？这没人可以做到的。

“还是天下一切求道之法皆是相同，凡人自作主张加以理解，越炼越偏？说到底只是苦中作乐和撞破南墙罢了。”

“含沙见月，说完了没？”

一道女声自身后传来，越子衿和含沙见月同时回头，只见来人是花蓉。

“如你所说，难道就不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