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从哪儿会蹦出一个小屁孩?还跟在屁股后面咬这么紧,走哪儿跟哪儿阴魂不散,我看她出现在这里就是别有用心,”肌肉男见缝插针,想要给自己找回场子。
宫野明美听到冲田道成的话,则是狐疑地看向怀中的女孩:“原来是你啊小妹妹,我竟然没有认出你。怎么样?喉咙有没有好一点?”
对洋景而言,宫野明美一只大手轻轻柔柔再次抚上她的脖颈,附着在她的大动脉上,用了点力道看似在通过按压,缓解放松周边受到拉扯的肌肉。
明明宫野明美依旧是那温柔的语气,明明她的动作依旧像方才那般轻柔,但洋景就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暗藏在宫野明美笑容中的威胁之意。
缩在宫野明美怀中的洋景浑身一僵,心脏不由自主地猛烈跳动起来。
被她用手按住的那处动脉,也好似感受到了因为血液不流通,而带来的窒息感。
她似乎被假象蒙蔽,导致这个错误的认知让洋景一步踏入陷阱。
宫野明美的温柔陷阱。
从前在原世界,几乎洋景接触到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在内,都坚定不移地认为,宫野明美这一角色,是一个极其温柔的人,她虽然身处组织,但那是因为身不由己,宫野明美还是那个心地善良的人。
但直到方才,洋景错了,他们所有人都错了!
也许宫野明美是真的温柔,但那只会在对待像小哀一样亲近之人的面前展现,也许她真的本性善良,但那也是在不损害她个人利益的前提下,才存在的东西。
他们忘记了,宫野明美是一个手上粘过血与罪恶,是一个会参与十亿抢劫案的黑衣组织成员。
这一刻,洋景清楚地认识到,只要是从组织里走出来的人,都绝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能够在组织这样的环境中存活下来的人,即便是一名基层成员,也断然不可能会是一朵洁白无辜的小白花……
“好多了,谢谢你大姐姐,”洋景强撑着,佯装自己根本没有察觉到宫野明美的言外之意,用害怕抢劫犯来粉饰她不正常的脉搏跳动。
洋景看出,这几个男人大概率都是听从宫野明美的安排,只要宫野明美不发话,那几个人就伤害不了自己。
故而她用小孩子的口吻,抓住宫野明美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焦急地说道:“姐姐,你为什么还要跟曾经伤害过你的坏人呆在一起,他们看起来都不像是好人,万一他们再抢姐姐的东西怎么办?姐姐,你听我的,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离他们远一点吧!”
然而宫野明美却不为所动,她像是在谆谆善诱,柔声道:“这里确实不是适合小朋友待的地方,小妹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洋景表情僵了僵,脖子上顶着的脑袋里面,大脑在飞速转动。
“因为姐姐请我喝过牛奶,哥哥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1],不能因为姐姐只请我喝了一杯牛奶就不记在心里,更不能当作理所当然,”洋景小脸严肃,一本正经地说,“我今天带了钱的!带了好多好多的钱,姐姐你有什么想喝的嘛,我请你喝,我们快些出去买吧!”
哥哥?
那个金发黑皮肤的外国人?
宫野明美若有所思:“是因为看到了我想请客,所以才偷偷跟进来的?”
“是啊姐姐,他们不让我进来,可我不进来的话就找不到姐姐了!”洋景向宫野明美控诉。
宫野明美盯着洋景那张孩童般的脸看了几秒,像是想要通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捕捉她片刻的慌乱。
洋景眨巴几下眼睛,疑惑地歪了歪头,然而在她心中实则是有万马奔腾而过。
求求了,放她一马,让她平安度过这一关吧!
“好,要让小妹妹破费啦,我们快出去吧。”
宫野明美最后还是相信了,洋景只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孩子。
既然小孩儿没有问题,那么无辜路人最好还是不要牵扯进来,当务之急是要先将她送出去。
正好广田健三也把冰袋拿了回来,宫野明美接过用毛巾包着的冰袋,拉着洋景的手从卡座上离开。
临走前,在洋景看不到的地方,宫野明美目光冰冷,看了一眼想要发作的两个人。
洋景没有受到阻拦,跟在宫野明美身后在舞厅人群中穿梭。
当真是有惊无险!
洋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她甚至想到了能不能趁这次机会多捞一点情报。
只可惜她的微型耳麦都阵亡了,不是单纯的坏掉可以靠后期修复,而是连本体都没有留下。
不是掉河里被水流卷走,就是在上次樱骑社的“绑架”中搞丢,至今不知所踪。
洋景非常怀疑,最后的那副耳麦是被大块头保镖熊田守一,给当场踩了个稀吧碎。
不然洋景完全可以留下一个当窃听器来用,浪费了一个很好的机会,有点可惜。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地下酒吧里面已经比洋景刚来时多了不少人,所幸有宫野明美在前面为她开路,不然洋景难以想象自己会被挤成什么样子。
18:00一过,1979号地库酒吧,晚间营业时间正式开始。
舞厅内的光线被突然切断,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先前在台上热场的DJ,此时此刻被所有光源裹挟,他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手指推动音轨,向在场全体宣扬。
“Ladies and gentlemen,夜生活,现在开始——”
霎时间,更加沸腾的节奏在DJ的操控下响彻舞厅,光柱从台上四散开来,整个舞厅仿佛被切割成不停闪烁的色块。
宫野明美带着洋景,脚下不由加快速度。
洋景被这声音震得耳膜发疼,左胸口处更是莫名感到心慌。
就快要到达通向地上阶梯的隔音门了。
出了这扇门,只要再走上那层旋转台阶,就可以出去了。
出去之后,说不定她还能有机会暗示宫野明美两句,叫她提前对将要面临的死局做好心理准备。
兴许宫野明美能够活下来呢。
吱呀一声,双开隔音大门被宫野明美由外向内拉开,室内闷热的空气被门外的凉气吹散了不少。
洋景就跟在宫野明美身后向外走,只是没走上几级台阶,她一个没留神,撞上了前面的人。
她用空闲的那只手,揉了揉被撞的额头,
“怎么了,姐姐?”洋景疑惑,她刚想要探出身去查看,宫野明美却像是察觉到她的意图一般,不仅没有回答她,还将洋景往自己的身后扯,护起来。
像是在害怕什么即将来临的危险。
似是联想到什么,指尖泛起凉意,洋景没有再发出声音,她老老实实地藏在宫野明美的身后,一动也不敢乱动。
好像只要她不先打破现在的平衡,时间就会一直在此刻静止一样……
宫野明美定定站在原地,从她的视角向上去看。
昏暗的楼梯间,临冬的室外天色依旧明亮。
他,就站在台阶高处。
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黑影顺着台阶一级级漫下来,吞噬了站在台阶下方的两人。
逆光将他整张脸尽数隐于阴影之中,无形的压力逼迫她们不自觉地向下退了半步。
他说:“你这是要去哪儿。”
……
地库酒吧吧台,扎着一条松散低马尾辫的卷发酒保,在台面上百无聊赖地擦拭水晶杯。
舞厅才刚开始热场,客人们几乎都被吸引了过去,只有少部分人还在吧台落座。
估计还要一段时间,他们这些服务员才会忙起来。
卷发酒保跟对面正在吧台外收拾台面,来‘地库’有一段时间的新人闲聊道:“透,你说A座那几位客人会不会闹事?那小孩不会有危险吧,我们要不要报个警?”
“小孩不是已经被那位客人带走了?在酒吧外出事就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了,”安室透看起来毫不关心,他只尽职尽责做自己的分内事,“更何况领班的说过,不要多管闲事。”
卷发酒保闻言,调侃他:“啧啧,你真冷漠,透。”
“你很热心?”安室透看他一眼,回敬道。
两个人对视片刻,没过多久便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谈笑间,安室透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地下大门,算算时间,想来洋景已经出去了。
从他们几人一前一后进入这里开始,安室透便注意到了。
有些是几天前抢劫案的当事人,另一个则是刚跟他建立合作关系的伙伴,他当然不可能毫不关心。
而然现在他身份特殊,不方便出面,想到等儿会有谁来,安室透只能通过手机短信提醒洋景。
[这里不安全,赶紧离开。]
结果消息刚发送出去的下一秒,等安室透顺着引起躁动的声音来源,跟随客人一起朝A座方向看去时,他差点就要忍不住过去制止。
好在,那个在抢劫案中所谓的受害者,看起来对洋景并没有敌意。
安室透继续在暗中静观其变。
大概是洋景看到了他发送的短信,才终于有了要动身离开的样子,看来她还想要带上那名受害者一起离开。
安室透不免松了一口气……
卷发酒保跟安室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透怎么还不走,是因为罗森还没来吗?”卷发酒保说,“平常这个时间,罗森应该已经过来替班了。”
“今天特殊情况,我跟他换了班,”安室透漫不经心地随口解释。
然而当他再次看到,从大门外走进来的身影时,安室透整个人身形一顿,彻底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