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阙没经历过宋听月的痛,想不出真正有用的安慰,可她不想看月亮再次沉浸在幽暗的湖水中。她心里急得像挥了八百剑还不得要领的白痴,表面还要装得云淡风轻。
“那我们走吧,这里确实没什么好玩的。”言阙自顾自地走向前拨开草木,“不如回小山铸剑?或者,你想不想去我的住处?老楚买了些新鲜话本,又怕被长老们训斥教坏弟子,正藏在我那儿呢。”
沉默的月亮很是乖巧,没听清言阙的话,就乖乖地跟着她走了。无所谓去哪,只要能离开就行。
只要,能不再回望就行。
可等到危险突然降临,她才发现自己最近真的太放心言阙了,
而言阙同样惊讶,在自家地盘上,自己竟能险些两次差错。
她们踩下最后一个台阶时,早有人恭候在此。言阙未将动静当回事,以为是同门叫她去干活。却不想那人在听到她们的声响后急忙向前冲去,险些撞上两人!言阙在听见声响后及时将木剑挡在两人前面。可顾前不顾后,身旁的宋听月本能地向后撤去,却忘记了山路的狭窄,脚一扭将要坠下悬崖!
“月!”听见声响的言阙急忙回头,心里重重一跳。
好在宋听月很快反应过来,抓住言阙的手稳住身子。她没出什么大事,倒是言阙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震回人间。她抬头看,言阙还在慌乱中,瞪大眼看着自己,只好摸了摸言阙的手臂以示安抚。在这兵荒马乱中心里却突兀地想,她没和谁这么亲热过,怎么这厮还需要自己安慰了?
不过瞬间,言阙便收起失态。她看向来者,是自己下午刚监考过的一个师弟,一时怒上心头呵斥到:“退后去!”
仓潜连忙连忙后退,“师,师姐!对不起!”
言阙将宋听月扶下平台还继续拉着不肯松手,被宋听月掐了一把才收回,来处理这冒失的师弟。
“你有何事?”她对仓潜印象深刻,在那一堆重考的弟子里,仓潜是最努力的一个,举剑却始终磕磕绊绊。仓潜来此干什么,其实她大致能猜到。
“师姐!师姐......”仓潜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哭腔,无助地提问。“我会离开剑门吗?”
“我知道自己很差劲,连初剑式都练不好。可是我,可是我真的很想学剑。自从六岁在家门口看见剑修斩妖救民,我便立志要成为一个剑修。我自己学了很久的剑,但一直不得要领,才来了慧明派......我真的不能成为剑修吗?我一直在为此努力,如果不能成为剑修,我真的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宋听月就在一旁看着他向言阙絮絮诉苦。言阙没有打断,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听着。她在心里猜测着言阙的想法。是天之骄子无法共情的蔑视,还是作为长辈的悲悯?这样思考未免有些狭隘,但站着她的角度,同样无法共情这个弟子。
言阙沉默片刻,只吐出了一句:“剑门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一心求剑的人。”
这显然不是仓潜想听到的答案。但言阙没有多言。他指派了两本书让他去看,便将其打发走了。
“言阙,”宋听月此时已然放松下来,她神游的思绪终于在被各类凡间事的扰乱中彻底回归,少见地生出几分与言阙聊的意思。
“怎么了?”言阙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没有完全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甚至企图继续拉着宋听月的袖子走,再次被宋听月拍开。
“你那师弟的心境,你可曾有过?”
“从未。”言阙未能拉上宋听月的手,却还是站在言阙的近侧。“不过这对他剑术的修行并无坏处。”
“修心亦是剑修的修行之一。在这点上,我还是挺羡慕他的,我从拿剑起,没有过心境受阻再突破的境况。”言阙暗搓搓地显摆着,“放心吧,这小子不服输得很,今晚必定会练习到天亮的。”
“哦。”宋听月没接话,这又不是她自己师弟,她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不过,她想起仓潜说过的话,再次提问,“言阙,你几岁开始拿剑的?”
“这个问题,你得让我好好想想。” 言阙从未可刻意记过这件事。此时说起,她便要在记忆里翻箱倒柜。她只知道是很早以前,比其他弟子初拿剑的时间要早得多.....
“哦!想起来了!”她一拍脑门,终于回朔到那个时刻,“言析还在流口水的时候!”
言阙记不清是几岁了。那时候言礼刚继位,忙得脚不沾地。照顾他们的时间更少,因为不擅。无人帮忙照看的时候,言礼只能把他们放在旁边,自己在一旁沉闷练剑。言阙会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言析却总是怪叫胡闹。言礼没办法,后来就找了一堆玩具给言析玩。慧明派哪有什么玩具,不过是些剑配,更多时候,还需要早熟的言阙手动将言析“闭嘴”。
就这么过去了几轮春去秋来,在言礼某一次练剑完之后,不经意将剑递给女儿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言阙的一生。
“那你呢,月亮又是何时拿起琵琶的?”既然是闲聊,言阙也想趁机多听听月亮背后的故事。
宋听月则记得很清楚。那是在她来到慧明派的三天以前。那时候还太小,不可能弹得了琵琶。母亲只是拉着她的手去感受。由相到弦,她忘记了当时手中的触感,却对母亲的教导声十分深刻。深刻到这么多年每当她想起的时候,也会回问自己,这段记忆究竟是真的,还是自己在思念中产生的臆想?
“我的父母经常合奏,”除去初抚琵琶,宋听月的其他记忆也都和音乐有关。“他们极爱演奏,没有修炼的时候也会合奏。小时候,他们还给我做了一个拨浪鼓,要我与他们合奏。”
她离开父母的时候,明明那么小,记忆那么少,却还是很深刻。无论过去多少年,都还是会为此难过。
言阙察觉不太微妙。这情形太容易触景生情,还是不谈为好。难得有机会和月亮深聊,没想到又要她走打诨那一套!
“现在突然想想,如果十二年前我主动去找你玩,后来事会不会不一样?”言阙展开奇妙的联想,“每天拉着你到处玩,再把崤重楼所有的书看一遍,在和我一起修炼剑法,这样你就剑音双修了。诶,说不定,你会很早就铸造出我的剑呢!”
宋听月忍俊不禁,将木剑柄投向言阙,被言阙抬肩挡掉。
“才不会。”宋听月向言阙抬起手,言阙了然地将潜龙卸下,放在宋听月手中, “你太烦了,我肯定会从小就讨厌你,想方设法的赶跑你。将慧明派这一届的大弟子下毒毒死,乱剑砍死,魔音贯耳七窍出血而死!”
说着,宋听月便提着剑起步逃跑,“没了剑,看你在这还能怎么腻活。”
言阙刚想伸手去抓,又任由衣袖从她手中划过。“诶,祖宗,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