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吉想反驳:我们殿下没有吃喝玩乐。
回头一想,不行,殿下对外的形象就是这样的,不能解释。
李豫一身蓝色太监服,似乎有瘦了一些,显得特别宽大,他看着刘吉, “现在的火烧不到你们身上,但是九皇子大了,就不一定了。劝着点你家主子早做打算。有的时候在那个位置即使什么能耐没有也会遭无妄之灾。”
刘吉明白,在这皇宫,即使是皇子想好好的活着都难。
刘吉回去的时候,还没到换值的时间,图生过来找他, “一会你换值,殿下说让你给挑仲秋家宴穿的衣服。”
刘吉问图生: “你怎么不给挑?”
图生挠挠头: “我挑的殿下都说不好看,我也没办法啊。”
刘吉小声的嘟囔着: “啥都让我干,也不给我加银子。”
图生嫌弃的说: “殿下给你可不少了,比我都多,你怎么那么爱钱,你又不娶媳妇。”
刘吉仰起脸反驳: “怎么不娶媳妇,现在不是挺多太监宫女对食吗,听说很多好看的宫女姐姐。我得攒点儿。”
图生好奇的问: “你喜欢年纪大的?”
刘吉十分无奈道: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我说的是我需要钱,养老,娶媳妇照顾我。老了有个知冷知热的管管我,你不想?”
图生摇摇头: “我不想。我收俩干儿子一样,女人可不好养,没有干儿子好养。”
刘吉不明白,女人要怎么养,怎么算好养。
刘吉换值的时候,九皇子正在书房读书,他穿着常服,容貌俊朗,坐的笔直。
九皇子凝神与书页之间,手指修长轻压着泛黄的书页边缘,案上的那盏灯,投下他端肃的侧影,连读书都是一派认真肃穆的样子,叫刘吉也跟着严肃起来。
刘吉看着看着就看痴了,这还挑什么衣服,光着都好看。想到这儿赶忙甩甩脑袋,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荒唐了。
伺候好九皇子洗漱更衣,刘吉就开始找九皇子明天穿的衣服。
挑来挑去,挑了一身白衣,刘吉问: “殿下,这件可好?”
九皇子没有抬头,侧身躺下了,说: “好。”
刘吉嘟着嘴,连看都没看就说好。他把衣服挂好,轻轻地抚平,然后窝在脚踏上睡了。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寝殿,刘吉捧着叠得齐整的白色锦袍站在屏风外。九皇子皇子慵懒地张开双臂,织金寝衣的系带垂落在青砖地上,他先以浸过玫瑰露的丝帕轻拭主子修长的脖颈,动作像拂过薄胎瓷般谨慎。当解开里衣时,指甲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会刮伤肌肤又足够利落。
“今日用瓦茨国进贡的白玉带吧。”九皇子皇子漫不经心的吩咐让刘吉指尖微顿。
瓦茨国?刘吉不喜欢。
刘吉单手托住沉甸甸的玉带扣,另一只手要确保袍服褶皱如流水般垂顺。系腰间绦带时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九皇子晨起时特有的阴郁。最后整理交领的瞬间,他瞥见对方锁骨处新添的箭疤,刚想上手抚一抚,立马将手缩了回来。
现在子自己是越来越大胆了。
更衣完毕退至三步外行礼时,再看九皇子,一袭白衣,素锦无纹,如初雪新凝,唯有腰间一个玉带,流溢着幽微的光泽。
仲秋节过去不久,就是冯予安凌迟处死的日子。有意思的是,柳数生关在了冯玉安的对面,都是死刑犯。
大家对两个从北疆回来的犯人怎么交流有了许多揣测,而事实是冯予安从进了大狱如同哑了一般,一句话都没说过。
在冯予安行刑的前几天,狱里开始给冯予安送馒头,送饭的特意告诉他, “馒头不能剩,汤可以。”
冯予安眼神空洞,开始大口的吃馒头,吃着吃着心里一惊,然后拿起另一个馒头背过身吃。他小心的咀嚼,用舌尖轻轻的捻出一小段纸,颤抖着打开,上面写着: “小弗与小团安好。”
他的手抖个不停,止也止不住,颤抖着将纸团成团咽了下去,又大口的吃馒头。
两个都吃完,他才缓过劲儿,张开嘴嚎啕大哭。
小弗是冯予安的相好的小字,小团,是冯予安为孩子起的小名。
于是,几天后有人传言,冯予安在牢里被人下毒,没有成功。
冯予安行凌迟之刑的时候,余琪和余景都去了。
余景看着这个据说有状元之才的冯予安被摧残殆尽衣冠,竟从那贴身的衣质上看到了一丝削锦去罗之后,如雪松般清寒的斯文。斯文殆尽,等待他的是三千刀的刀刑。
余景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行刑,却又让他有一种如临刀锋的刮切感,
余琪过来拉着余景: “九弟,莫看了,是我们无能,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