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障主都能完全掌控属于自己的这一方领域,林希就在极少数人中。
所以当眼前忽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时,林知照也没一点反应,只安心感受着四周的静谧。
温热的气息从身后袭来,他才慢慢转过了身,先一步寻到裴曦的后颈,压着对方亲了上去。
一个毫无章法的、不掺杂欲望的亲吻。
到后面又逐渐趋于平静,转成反客为主的啄吻。
林安从诞生于尘世起,就是带着任务的,而这个任务里不包括情情爱爱,也就意味着他鲜少会有这么主动的回应。
裴曦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在亲完后拉开一点距离,指腹捻了捻他的嘴唇,似笑非笑地说:“又是像梦一样。”
林知照不知他这话里掺了水分,刚刚才豁出去几分钟,一口气冷不丁又堵了回来,胸膛上的封印刺痛着做出警示。
他可能,快要疯了……
一片漆黑中,裴曦仍能看清林知照的模样,微蹙的眉,轻颤的长睫,还有泛红的唇,以及悄然爬上侧颊的彼岸花图腾。
看到林安为他失控,实在是令他不可自拔地想将时间永远冻结在这一刻。
裴曦喉结一滚,微微低头,用鼻尖蹭着那些暗红色的花纹:“我以前在苍云山看到过一些闲书,比如神交的心法,要试试吗?”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林知照停顿了一下,不是故意给他泼冷水:“就凭你这副虚弱的魂魄?”
裴曦闷笑一声,在这张分毫不留情面的嘴上恶狠狠地一亲:“是啊。”
林知照被他的坦然噎了一下,好半晌才开口斥责:“陆云初,你在引诱我做错事。”
裴曦无声笑笑,这人还真是会挑软柿子捏,知道陆云初最下不了狠手来对付他。
“谁知道呢,”裴曦直勾勾地望着他的眼睛,说话的腔调丝毫未变,“也许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你我的宿命。”
他的语气太稀松平常,但有些东西忽略不得。
林知照罕见地对着他愣了两秒,然后听到自己略显古板的声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曦笑着点了下头:“我知道,你也知道。”
林知照同样认真地看着他,忽然间心领神会。
他在这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就是因为裴曦的存在,因为障主对他没有任何恶意的倾向,因为……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想要享受这短暂的陪伴。
可惜,学富五车的裴大人这回惨遭滑铁卢了——因为神交的前提是,需得先凝出神识。
不过裴大人脸皮从没薄过,一计不成也不气馁。
“林安,双修的功法要试试吗,大补……”
…… ……
在这种事情上,林知照一贯是把自己当寻常人的,除了一些必要的措施借灵力代劳。
因此裴曦能有机会欣赏到他困倦到沉沉睡去的模样,也有幸看到对方睁眼后发现身处何地时的精彩表情。
林知照懒散地扫了眼墙边那几大箱子的画轴,遂又阖上了眼,淡淡地用气声吐出两个字:“变态。”
满室的珍宝没什么,变态的是这些珍宝所在的位置,应是裴曦王陵的一间耳室。
虽然林知照的反应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过于淡定,但裴曦却跟有什么重大发现似的,得意的劲儿都要飞上眉梢了。
“林安,”裴曦躺回去,换了最舒服的姿势从后面抱住他,“如果你累了,是可以袖手旁观的。”
林知照睁开双眼,原本已经褪到侧颈的图腾又猛地往上爬了一段。
“骗子,你是骗子。”
“为什么?”裴曦的唇抵在他肩上,说话时若有似无地蹭着那片皮肤。
林知照不想和他谈论这些,贪婪地想要维持先前的平静。
可即便裴曦没有明说,他也隐隐有所预料,此消彼长,林希的障就快要消散了。
越是想要逃避的问题,就越是逃离不开。
林知照的目光落于虚无,嗓音带着几分脆弱:“裴煦茗,这话该在我杀你之前说,该在我厌恶你之前说,该在我对你生出私心之前说,更该在我与你初见之前说……”
不论他回答什么,裴曦都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裴煦茗,是我先放手的,是我将你弃如敝履,是我自私地视你为我的心魔,是我不敢正视我生而为人的劣性,是我在逃避,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恨我?”
“因为我喜欢你,我乐意接纳你的全部,至于是好是坏,也都该由我来评判。”裴曦一直想要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如今达成了,却又忍不住心疼起来。
“更何况,之前那些世界线的失败错不在你,所谓天时地利也与人类气运相关联,此外还剩下人和。但时至今日,人性最不需要考验,你我都该接受,有些人注定是教养不好的。再排除掉劣质基因,剩下的就是一群人博弈,又由另一群人血战,俗称纷争。”
话是这样说,可彼此心知肚明,正是因为明白这些,才会感到痛苦。
“你知道那天在街上,我为什么抱着你不肯离开吗?”
裴曦毫无预兆地问道。
果不其然,林知照被他一句话引走了心思:“为什么?”
裴曦轻笑一声,在他耳畔低语:“因为我的棺木上,有一种特制的气味。”
林知照一怔,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尘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