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照顺着他指的看了看,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代笔。”
陆云初不肯松口,继续追问:“谁代的?”
这次林知照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些:“不重要。”
陆云初差点被气笑了,好一个不重要。
他抽走钢笔,自己找到了图册里的狐妖,然后格外专注地做起了标注。
——二零一八年一月,诛杀于锦城。
跟所谓的代笔是一模一样的字迹,无可争辩。
陆云初分毫不肯退让,笔都没放下就死死地盯紧了面前的人:“有什么想说的?”
林知照垂眼看着他刚才写下的小字,分辨出笔迹后,眉头不自觉拧成了一团。
“你讨厌裴曦,却完全不记得林希,知照,你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真的把话问出口,陆云初又觉得自己太苛刻,像是在逼着对方回应什么。
林知照静静地看着图册上的字,不大清明的思绪渐渐有些杂乱,忽然间,他好像听到了一声讥笑,仿佛从很久远的时空抵达耳边。
——“五弟,你竟真将这小傻子带回来了?瞧着脏兮兮的,也不知有没有染病,你快别牵着了,仔细脏了手。”
这声音让人听了很不舒服,林知照低头按住刺痛的额角,随即一道和自己很相像的说话声在脑海中响起。
——“你为旁支子弟,虽借住林公馆,却不该与我以兄弟相称,更不该置喙我的私事。”
“……知照,林安!”陆云初急切地按住林知照的肩膀,“我不问了,知照,不要再想了,知照……”
“呃……”林知照呼吸不稳地伏到他肩上,突然张口咬在他侧颈上,以图缓解刺骨的痛意。
陆云初吃痛地闷哼一声,双臂收紧把人按在怀里。
套房里的灯亮了半夜,陆云初把终于沉睡过去的人抱到床上,正想起身去处理脖子上的伤,结果手被扯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那根红线,这会儿正发着亮光,像是在警告他不能离开。
陆云初用手虚拢着伤口,直接坐到了床边,也不知道林知照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下,上次刷到新闻说咬脖子也可能致死,他可还没活够。
第二天早上,陆云初一睁眼,就对上了林知照近在咫尺的脸。
他下意识憋气,视线往下一扫,幸好,只是躺了一张床而已,除了肩膀,其他部位都是分开的,很守规矩。
不过,一想到今天又是很忙的一天,陆云初心里就沉甸甸的,也不排除是因为昨晚的插曲。
私生的事他刻意没让自己多想,但事实上还是给他带来了困扰。
“知照,”他伸出手,隔着空气点着林知照的脸颊,“我有时候觉得,人真可怕。”
那天在朱良的障里,祂说得没错,什么都会变,只有人性不会。
自私,肮脏,冷漠,贪婪,从前是,现在也是。
祂嘲讽林安不死心,话虽难听,却不无道理。
林知照还没醒,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陆云初扯了下唇,自嘲地说:“我猜,裴曦肯定不会说这种丧气话。”
“未必。”
陆云初一惊,看着面对面的人慢慢睁开眼。
他抿了抿唇,下意识问了句:“你醒了?”
林知照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陆云初后知后觉有点丢脸,没忍住多问:“怎么一提到裴曦,你就醒了?”
“……”
“又装聋作哑,”陆云初掐了掐手心,笑说,“算了,等下有工作,你要再睡会儿吗?”
林知照:“不了。”
陆云初动作麻利地下床:“我先去洗澡。”
房间里供了暖,林知照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身上只剩下一件内搭的衬衣。
他抬眼看向仓皇逃离的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裴曦……这个人,包括这个名字,都让他十分厌恶。
因为厌恶,所以不会容许这个名字在脑海中停留过久。
林知照靠坐在床头看着手机,过了一会儿又看向旁边的百妖图,如果想找出潜藏中的大妖名录,似乎还差了一样东西,但他并不能确定这样东西现在是谁保管。
“想什么呢?”陆云初这澡洗的也挺快,他擦着头发走出来,就看到林知照对着手机发愣的模样。
许是思考的太入迷,一直等他走到跟前,林知照才出声说:“有个东西,找不到了。”
这个问题,陆云初帮不了什么:“什么东西,你还记得是交给谁保管的吗?”
林知照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床头手机亮起,陆云初过去关了闹钟,在他旁边坐下来,说:“兴许是故意忘记的,等你出关,就知道在哪儿了。”
林知照眼皮子一抬:“什么意思?”
陆云初觉察出他的目光不太友善,嘴唇动了动,回答说:“记忆最能干扰人,你很会利用这一点。”
据朴云子所说,一直有人觊觎《百妖图》,但也没听他提到还有另外的什么东西,也许那样东西的下落才是鲜为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