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小年夜,林陆两家人都要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这回也不例外。
回浮园的车上,车窗外的灯影照在林知照脸上,显得异常平和。
前方的黄灯变成绿色,车子刚启动,又猛地刹了车。
司机有些慌乱地说了句什么,林知照睁开眼,瞥见车前一闪而过的阴灵,常人不可见的黑雾笼着一个面容狰狞的中年男人避开车辆直行的轨迹,直接把人甩回路边。
交警过来问话的功夫,林知照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着的青年,目光忽地一滞,手指勾开衣领,才瞧见那道牙印。
他依稀记得,陆云初不喜欢穿高领的衣服,今天却一反常态,原来是因为这个。
闯红灯往车上撞的人动机不纯,再加上也没造成实质性伤害,因此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回到家时,裹得严严实实的陆琦正在院子里玩儿,林霁闲里偷忙回完一通工作电话,一抬头就瞧见门口俩人拉拉扯扯。
“你俩干嘛呢,等下就开饭了,居然回的比我还晚,真是业务繁忙啊。”林霁浮夸地感慨了一句。
纯粹是睡迷糊撞到前面人身上的陆云初被他一句话说醒了,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走进来:“我们可不像某人,去年这时候还迟到呢。来,小琦,让舅舅看看你穿的什么,裹得跟个粽子似的,怕冷也不进屋?”
听到声音出门来喊人的陆沅沫扯了下唇:“行了,赶紧来洗手吃饭吧。陆琦,桌上灶糖我给你收了,今天都吃几根了,不看着点你还没完了……”
“我没有,是舅舅!”陆琦小嘴一撇,委屈地开始告状,只是还没指到人,就发现林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进客厅了。
等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边吵边进去,陆云初已经乐得不行了。
“嘶,知照,我刚想起来我下班时没卸妆,蹭到粉底了,要不你也去换身衣服?”
林知照垂眼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陆云初卸了妆换完衣服才下来,刚坐下没一会儿,姚清就指了指他脖子:“你这儿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陆云初慢了半拍才想起来,抬手摸了一下,没敢看坐在对面的林知照。
“造型师化的妆,可能没卸干净吧,没受伤。”
听到这话,刚给陆琦擦完嘴的陆沅沫扭头看了他一眼,她离得近,自然也看清了那处明显的牙印。
吃完了饭,两家人热热闹闹待了一晚上,散场的时候,眼看陆云初跟着林知照往外走,陆沅沫迟疑了两秒,还是把人叫住了。
林家,刚准备进房间的林知照也被林霁拦下,兄弟俩一同去了书房。
一进去,林霁先是来回踱步,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半晌才做好心理准备:“知照,你跟云初,你们两个是不是……”
见林知照一直无动于衷地盯着自己,林霁一拍脑门:“真是忙晕了,忘了你现在不——”
“没有。”林知照冷不丁地吐出两个字。
林霁思路瞬间断了:“什么没有?”
林知照淡淡地撂下一句并不能让对方放下心来的回答:“我不会结婚。”
他说完转身就走,徒留林霁独自回味这句话的意思,末了,只听书房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过了十来分钟,林霁心事重重地从书房出来,恰好碰上刚上楼的陆云初,一时间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张了张嘴,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目光瞄到对面人左脸上的印子,才下意识推了一下眼镜,问:“大姐打的?”
陆云初笑得依旧没心没肺,仔细看却能看出笑意不达眼底:“不小心撞她巴掌上了。不过大哥站这儿,是要当门神?”
林霁还不至于听不出他的话外之意,心想你要不提我还真没想起这回事。
好不容易要说的话到了嘴边,林知照的房间却突然传来了琴声。
没等他反应过来,陆云初已经皱起了眉:“他手还没好全,怎么又弹上琴了……”
“云初,”见他绕过自己就要过去,林霁沉声叫住他,“你们是兄弟,不比亲兄弟差到哪儿去。”
陆云初的脚步微微一顿:“哥,你我是兄弟,你和他也是兄弟,但我和他不是,也不可能是。”
林霁脸色一沉:“他以前可是喊你哥的。”
陆云初挂念着屋里的人,没心思说服他什么,但还是先把对错分明了。
“大哥,你们也不用找他问,这件事就是我一厢情愿,他不会跟我胡闹,我心里清楚。至于你们现在看到的,其实什么都没有,就是个意外,他有分寸,我也没本事强迫他做什么。”
听了这些话,别说气不气的了,林霁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打小就没见这人服过软,这会儿倒是会可怜兮兮地卖惨了,不愧是“演员”。
好不容易过五关斩六将进了林知照的卧室,陆云初才发现居然没开灯,弹琴的人端坐在茶室一角,月光打在他身上,也没把人照得多亮堂。
琴音没停,陆云初不好打断,于是熟门熟路地坐到沙发上等。
以前虽然算是半个唱歌的,但他其实没有特别喜欢音律,对古琴这种偏向高雅的物件也没特殊感觉,只是这些领域对外行人来说,侧重点往往在于弹奏者。
“铮——”
盘桓着落入耳中的琴声戛然而止,陆云初略微抬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起身走过去。
林知照双手还停留在古琴上,知道他过来,声音冷淡地说道:“弦断了。”
陆云初蹲下身看着他说:“我明天送去修。”
“不必。”林知照食指微微一动,掌下的古琴便渐渐化作光点,尽数消散在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