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也没想做。)
当天的半夜里,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是泽菲尔,他罕见地没有对她露出那种轻浮似乎又饱含真心的笑容。
可能是服用的治疗药物有致幻作用,诺兰在意识混沌中被发现了严重的自残行为,血液沿着手腕内侧淌下来,但是他太虚弱,力道甚至没有达到他原本的目的便昏迷了过去,被推开门询问的侍从及时发现。庄园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在经过半晚的抢救后诺兰脱离了生命危险。
医生说这次只是意外,大概是药物的剂量有些过多,让病人情绪起伏过大,之后需要进行调整,不过还需要后面多派人看护。
程翡想这里能为诺兰提供好的物质生活,就像最开始她祝福诺兰说他要去过很好的生活的那样,会比很多人好上特别多,能住上大别墅,总之朝九晚五上班肯定是无法达到这个水准的。程翡走了上去,泽菲尔拦住同样上前的霍勋。
霍勋磨着牙齿:“你把她带过来的?”
“你想让她自己发现吗?”
“为什么不,或许她永远无法发现?他既然没死,就没什么关系!”
“你别太过分了!”
程翡靠近床边,她蹲了下来,如果只是装作没有发现诺兰的痛苦的话,如果装作他没有向她求救而视而不见的话,或许会很容易,但对于她来说也会有点困难。
“诺兰。”她轻轻地叫他的名字,声音放得很低,尾音几乎含在唇齿间就散了。
诺兰略微睁开眼睛,瞳仁像被水汽模糊了成一团。“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明天会走。”
诺兰鼓起嘴巴,腮帮子撑起来一小团,又慢慢瘪回去,最后安静地点点头。
程翡轻轻抵了下他的手指尖,这个举动让她的神情显得温柔而怜惜:“还记得我们以前去看的萤火虫吗?这里环境很好,虽然夏天已经过去了,但身体快点好起来的话,说不定还能看见。”
诺兰愣愣的没说话。
程翡前段时间无聊,老早就把这里摸清楚了,在某一天的晚上,她避开所有的巡逻再次来到这里,拾起一块小石子,轻轻弹在窗户上,玻璃闷闷地响。几秒后窗户被猛地推开了,动作急得窗框撞上外墙,发出一声短促的钝响,一张在夜色里白得透明的脸出现。
诺兰所在的楼层是二楼,他手上还缠着纱布,此刻却不管不顾地把小腿伸出窗外,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好像并不在乎跳下去会不会有残了的风险。
当然不会,因为程翡会在下面接住他,手臂收紧的瞬间,她搂着他奔跑起来。
穿进密林,速度加到最快,呼吸也变得粗粝。呼呼的风声灌进耳朵,细碎的树叶被衣料擦过,与之扑面而来的还有湖水的潮气。
在这团混乱的、快速退后的黑暗里,诺兰没有问他们要去哪里,只是抬起脸来问她:“像梦一样,会是梦吗?”
程翡思索了下,正色道:“嗯,是梦。”
随即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抵住她的颈侧,她听见诺兰细微的咯咯笑的声音。